燕都。皇宫。
燕王乐衍在偏殿之内接见一路快马、风尘仆仆从云州赶回的心腹属下:“事情办得如何?乐璎死了吗?”
桑凉跪在地上,额前汗水泠泠而下,面有愧色:“按理说应该是死了,但是臣并不敢确定。当时时间紧急,属下并来不及将长公主杀死,只好将她推下悬崖。坠崖之前长公主已经身受重伤,可是臣带领卫队在悬崖底下搜寻了两天两夜,始终没有见到长公主的尸体。”
少年君王脸上腾起怒色:“不见尸体?这让朕如何对外宣布长公主的死讯?”
他本来打算一旦乐璎身死的消息传回燕都,便宣布提前亲政——长公主虽然被迫和亲,但是她掌权多年,朝中仍然有不少死忠于她的人。只有长公主身死,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整收回手中的权力。为达成这个目标,他甚至与丞相姬旬媾和,承诺将原本属于长公主的部分权利让渡给他。
他本已准备好一切,只差临门最后一脚,不料却出了差池。
桑凉斟酌道:“陛下,依臣之见,当时长公主身受重伤,又坠下悬崖,必无生理。之所以没有见到尸体,可能是被山中的野兽猛虎之类叼走……”
他话音未落,少年君主便发出一声怒喝:“混账。长公主生死是何等大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焉能有模棱两可的言辞。如果她侥幸未死,孤便一日不得安宁……”他胸膛起伏,这些年乐璎行事并未避忌于他,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姐姐的心肠与手腕。这也是他命桑凉在半途秘密杀死乐璎的原因,一旦让她找到机会东山再起,她必定会狠狠报复。
乐衍想了一会,又问道:“那秦国公子赢朱呢?他对长公主坠崖失踪之事有何看法?”
桑凉道:“公子赢朱似乎并不相信长公主已死的说辞,虽然秦国大军已然退回秦国。但是他仍然留在云州城,并也派出自己的卫队寻找长公主的下落。”他犹豫了一会,道:“陛下,依臣猜测,如果长公主没有死,最有可能的去向是被平阳寨的人所救。”
“平阳寨?”
“就是去年在云州一带活动频繁的叛军,他们的大寨离长公主坠崖的山谷不远。听附近的山民所言,曾见平阳寨的人在那一带山谷中活动——”
乐衍眸光一沉,问道:“你此行可曾见到云州军的大将军赵岳?”
桑凉道:“臣尚未到达云州,所以也并没有见到赵将军。”
乐衍沉思了片刻,从案上取了纸笔:“孤这便修书一封由你亲自带给赵将军,而你见到赵岳之后就先留在云州城暂时听从赵岳的指令行事,等确定找到长公主的下落之后你再回来。”
少年君王飞速地写好信,并没有加盖任何的印玺便以金漆将信封好,递给桑凉。
桑凉接了信,又行了一个礼转身退出大殿。
看着桑凉的背影消失,乐衍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在燕国的六大军镇的大将军中,赵岳是第一个在乐璎失势之后,主动向乐衍表示效忠的。当然他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乐衍已经选定了他的女儿作为王后。权利的维系的纽带,便是在此。虽然乐衍尚未亲政,但是他多年处于权利中心,自然是深谙此道。
赵岳得到了这封信件,自然会想办法让乐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自那日以后,乐璎便逐渐习惯了在平阳寨的生活。在逐渐的了解中,她也知道了若说平阳寨是叛军似乎也有点偏颇,实际上这些大多只是居住在附近的山民。山地贫瘠,每年收成有限,不耐上头剥削,所以不得不聚众造反。虽然看起来是个军寨,但是大多数时候仍然是以垦殖为生,也有人采集山中的药材,带到附近的市集上出卖,换取一些山寨中没有的商品。
因此,乐璎虽然无法联络到青霜、南栀等自己的部署,每日也可以得知不少来自外界的消息。譬如最近燕国最大的消息是,燕王已经确定了王后的人选,便是镇守云州的大将军赵岳的女儿赵思思。只是因为长公主虽然掉落悬崖,被认为已经死了,但是其尸体一直没有找到,葬礼也一直没法举办。而燕王决定在三个月之后举行婚仪,并在大婚之后正式亲政。
乐璎得到这个消息,便知道昔日听命自己的赵岳应该已是彻底倒向了乐衍,而乐衍应该也与丞相姬旬达成了某种妥协。她也并不着急,长公主素来对自己有着超凡的自信,只要她还活着,总有机会拿回一切。
而如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还是等神无相所请的那位神医到来,治愈右手的伤势。可是两天之后,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镇守云州的大将军赵岳忽然率领大军开始攻打这个隐藏在大山中的山寨,据说是要寻找一个女子。
知道这个消息的乐璎顿觉不妙,平阳寨在云州地界已经一年,却始终未曾被彻底消灭,除了因为地形易守难攻之外,也因为此地确实没有什么油水,强行征伐得不偿失。如今大军兵临寨下,目标多半是为了自己。
虽然赵岳之前是自己的臣属,但是他攻打平阳寨显然不是为了迎回旧主,而是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政治斗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乐衍既然开了头,便绝不会允许留下破绽。
***
战争是在第二天的晌午时分开始打响。
到傍晚时分,云州军就已经突破了平阳寨外围的防御措施,在山脚下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