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邪祟气味,那是邪妖即将进食的信号。
“郎君快逃,快逃啊!”
凤仙顾不得自己,声嘶力竭地大叫。
深爱的郎君看着她,面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果真大踏步转身离去。
凤仙心里一紧,有些难过,更多的是放松。郎君虽然放弃了救她,但他没事就好,他没事就最好。
可心里为什么会有浓厚的,驱之不去的悲伤?
两扇房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房间里一片阴暗。有美人低笑着走出,身旁还跟着一个老道士,那股浓郁的邪祟气息正是从老道士身上散发而出。
凤仙抬头,又惊又怒,“是你?!”
郎君纳入府中的花魁竟然跟邪道士勾结一气!郎君知道吗,会不会很危险?她要尽快发出警告!
花魁笑,“郎君当然知道。”
凤仙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
她在说什么?
花魁又说,“郎君答应把你的妖丹送给我。”
她眉笼轻愁,满是愧疚的样子,“对不起啦,姐姐,可我跟郎君才是真爱。”
凤仙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郎君不会这样对我!不会的!”
其实想想也知道,多年敷衍的郎君怎么会突然重新温言软语?怎么会一时兴起将她带到这个老地方?刚才离去时那微妙的表情,那大幅的步伐,都说明了一切一切。
不会的,不会的。
凤仙的修为其实并不比邪道人差,可花魁口中说出的真相比锁妖阵更痛苦,让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妖力一泄而空。她痛苦地喃喃,有如遭遇到无法承受的重击,流出绝望的眼泪来。
许星辰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湿湿的,竟然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花魁巧笑倩兮,扶着肚子轻巧地向后退开几步。邪道人走上前来,凤仙心如死灰,连挣扎都忘了挣扎。邪道人手如鸡爪,猛然刺入凤仙腹部,凤仙一声痛哼,身体蜷曲成一团。
那只手在腹部转动了几下,掏出一颗鲜血淋漓的妖丹来。邪道人嘿嘿一笑,扯着凤仙的衣服擦拭妖丹。那是凤仙今天新换的,如果刘赤水够仔细,会发现这身衣服是当年两人初见面时,凤仙所穿的那一身。
妖丹在擦拭下重新变得干净圆润,散发着柔和的光。
“成色还不错。”
邪道人打量半晌,一口将妖丹吞了下去,然后就地打坐调息。
凤仙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她呼吸急促起伏,双目失神,口中不断呢喃。
许星辰俯下神去,听到她气若游丝,“我好痛啊。”
“郎君,我好痛啊。”
“郎君,郎君。”
许星辰本已收住的眼泪再度绷不住,喉咙一阵酸涩。她轻轻伸出手,轻轻擦拭凤仙额头上细密的汗,虽然明知道不起任何作用。
邪道人调息完毕,站了起身,对一直恭敬站在旁边的花魁说,“好好养着,每天取一碗新鲜血液,保证你再葆青春二十年。”
花魁喜不自胜,连连道谢,开门送邪道人离去。
那扇门短暂地打开,透进一线光亮,然后重重地合上了。
……
妈的,狗男人去死一万遍!
许星辰气得要死,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关心起眼下的凤仙来。但直觉敏锐地告诉她,这应该是一段湮没在历史里的往事,了解真相后或许能够解决她们目前的困境。
她平复下激愤的情绪,继续默默观察。
被取了妖丹后,凤仙并没有立刻死去。她拖着破败的身体苟延残喘,被困在暗不见天日的房间中。
房间里除了锁妖阵外,一个镜子也没有,甚至能够反射人影的任何物体都不存在,为的就是防止逃跑。一天取走一碗新鲜血液,凤仙面色日渐惊人地灰白下去,整个人憔悴地脱了相,有如骷髅头骨外薄薄地贴了一层皮,只有呆滞的眼珠子昭示她还活着。这双昔日顾盼神飞的大眼睛现在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自始至终,刘赤水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年少时的感情明明是真的,炽烈如火,为什么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呢?
他风流的笑仍然像少年,可他的心已经不是人了。
难怪姐姐说,人类有时比妖怪还要可怕。
凤仙困在屋子里,头发蓬乱,状似疯癫,又哭又笑。
“郎君,郎君,你好狠的心啊!”
“郎君,郎君!”
她一声高过一声,充沛着复杂的情感,声音怪异尖锐,叫得许星辰头皮发麻,只觉马上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果然声音高亢到极点,凤仙猛然伸出枯如鸡爪的手戳进左眼,将一颗眼珠子活活掏了出来。
“啊!”
饶是许星辰性格冷静,也不由被吓得短促叫了一声。
凤仙拿着眼珠子对准自己的右眼,带着血泛着余温的眼珠里清晰映出了她现在的样貌。昔日美貌的女郎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空洞的左眼眶还在不断地向外流血。
她干瘪枯瘦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诡异的笑。
邪妖收走了所有的镜子,却不料眼珠也能有反射人影之效。
凤仙从房间里消失了。
整个房间空空如也,只剩下地上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和心脏犹在砰砰急跳的许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