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开心,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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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于底下的巨大冰窖中,刺骨的寒气比起雪山不遑多让。
沉睡中的燕宝珠睫毛抖了抖,半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紧紧依偎在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里,半是疑惑半是迷糊地抬头看,正好与琴卿温柔如水的眼神对上。
“你醒了?”
琴卿哑着声音,整个人像是陡然之间苍老了好几岁,疲惫的脸上满是关心。
燕宝珠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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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长还挺不赖的嘛。”
荒塔顶层,瘸老道一个人盘腿而坐,笑眯眯灌了一口酒,看向远处的山峰。
山鬼祭,大寒日。这一天过后,立春也就不远了。
他打了个酒嗝,醉意陶陶地起身,准备钻回自己的葫芦里面,补个瞌睡。走了几步突然身子一滞,不敢置信地抬头朝着塔顶望去,耳畔响起那日师傅消散前说的话语。
“一旦星辰亮起,启动定山塔大阵,杀了整个聊斋镇的人!”
顺着瘸老道的目光望去,只见穹顶上石头镌刻的南斗浮星,不知何时已经荧荧发光。他顿时震惊到极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此时天色已明,夜里的暴风雪已经过去,小镇一片静谧安详。瘸老道胸中却涌起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真实到来。毕竟,荒塔传承已有上千年,这上千年来从未亮过,岁月漫长得让人以为这浮星永不会亮——
可是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就在他眼前,浮星散发出不详的光芒,清晰又真实。
怎么办?真的要依师傅所言,摁下这开关,立刻启动法阵,以镇上所有人的性命重新加固封印吗?
瘸老道下意识望向塔外。
街道上的人们已经各自回家补瞌睡,也有人有说有笑聊天。安静中又带着烟火气。对他们来说,这一天跟平常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完全不知道一场灭顶的危机即将到来。
在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生命都即将系于某个人的一念之中。
瘸老道手虚虚挪到浮星上。寒冬的天气,他却出了满头大汗。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手上却似有千斤重担,内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让他遵从师傅的话,不要犹豫,立刻按下去;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可是多少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他日常见到的,插科打诨的,照顾他生意的,请他喝酒的朋友和街坊。
而且,而且镇上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啊,他也感觉不到任何躁动的气息。大地静谧,群山亘古安详,那被封印在底下的凶兽说不定早就死了,说不定只是用以警示的浮星失灵?
可如果是浮星失灵的话,为何这时间点又如此之准,正好是在山鬼祭,外地的游子们纷纷归来的时刻,聊斋镇上的人远比平时都要齐。
瘸老道进退两难,他的手掌罩在浮星上,正想一咬牙按下,这时却发现浮星熄了。
没有任何光芒,呈现出的是石头的质地。
难道刚才看错了?
瘸老道惊疑不定。
与此同时,许星辰平日所在的办公室里,一个人影正坐在椅子上,眺望远处的留君山,神情莫测,眼中含笑,发出长长的感叹。
“终于快等到了呵……”
这个人影是乐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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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雪山之巅向下望去,云海不知何时已经散开,神州大地一片混沌静谧。
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山下的密林中。
当真是曲终人散,先前的老人家们俱都消散在空气中,雪地里只剩下许星辰、汪可和顾慎独三人。
伏在地上的黑豹起身,抖了抖漂亮的皮毛,仰头一声长嗥。声音雄浑有力,天地为之震动。只见它一双竖瞳中精光内敛,俨然有了化形的兆头。
这灵性的大猫舔了舔许星辰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雪地上一连串的梅花印。
许星辰仍沉浸在先前的情景中,心神激荡,难以自拔。
这些老人,她认得她们。她们是聊斋中的花精狐妖,曾出没于书生每一个寒窗苦读的夜晚,温暖了他们的梦境。而今,也终于追随他们而去。谁说生命苦短,情爱终成灰?有些东西明明是至死也不会消散。
许星辰若有所思,看向顾慎独。她的目光如水脉脉,其中情思不言自明,然而顾慎独只是默默地转开了头。
许星辰眼眸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汪可一直在旁边瞧着呢,感觉这一幕有点不妙,赶紧警告地叫了一声,“许星辰。”
他跑上前,边跑边脱外套,“冷不冷,快把衣服披上。”
许星辰谢绝了他的好意,径直走向祭坛后面隐蔽处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汪可看着隐蔽处挡着的大石头,自己乖觉地转回头,又瞪了顾慎独一眼。
汪可:“别想偷看!”
顾慎独:……
他只不理。
等待的过程中,汪可见到祭坛前适才许星辰所戴的面具,忍不住捡起来拿在手中。面具上似乎还带着她的体温,幽幽的香气传来,汪可忍不住想要埋头深嗅一口,又怕被顾慎独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只能强忍冲动,装作漫不经心地把玩。谁知没拿稳,被大风一刮,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