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眸,那双被碎发遮盖住的眸子,仿佛一轮冷月,收敛了漫天的星光。
只是现在邵暮蘅似乎有些狼狈,周身气息不稳,一手扶着墙壁,脚步有些踉跄地朝前疾步而行。
被谢晚宁叫住名字后,邵暮蘅猛得一顿,似乎是没想到谢晚宁会出现在他面前,又似乎是意外于其他的什么东西,眸光猛得一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晚宁却不管这些,上前一手将人扶住,语气笃定:“谁在追你?”
说着,谢晚宁抬眸往邵暮蘅身后一望。
月光照拂之下,一个熟悉的银色面具在谢晚宁的眼前一闪而过,那双碧绿色的,带着微凉杀意的眸子,正是此前她在香雪楼中遇见的那名杀手。
谢晚宁眼眸微眯,显得有几分危险:“又是你?”
辞也站在谢晚宁对面,没说话,两个人遥遥相对,但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谢晚宁顺着辞也的手臂,看见了他手上握着的武器。
那不再是削铁如泥的惊麟匕首,而是改成了一双看不出材质的弯刀。
谢晚宁心中一动,几乎想立即脱口问他,那双匕首去哪儿了。
但是在谢晚宁问出口之前,辞也已经率先收起了弯刀,往后退了两步,而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往邵暮蘅身上扫了一下。
谢晚宁看得出辞也眼眸之中透露着的杀意,她下意识举起长剑,挡在邵暮蘅身前:“有我在,你动不了他。”
但是她猛得举剑,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只是稍稍一动,鲜血就涌了出来,邵暮蘅站在她身后,二人离得很近,他一下子就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不由一怔,喉咙微动,神情有些复杂。
辞也紧了一下手中的弯刀,谢晚宁看得出他想动手,但是片刻之后,也不知道辞也想到了什么,居然将弯刀一收,转身走了。
谢晚宁眉心一皱,她转过头去看邵暮蘅,月色之下,邵暮蘅的脸色微微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夜风微凉,更是显得他身形单薄。
“邵夫子,可有受伤?”谢晚宁低声问。
邵暮蘅摇摇头,他本来想往身后退几步,但是身形猛得一晃,居然直勾勾地往前一栽。
谢晚宁一惊,立即伸出手去将人扶住,紧接着下意识收手一带,邵暮蘅已经跌入了她的臂弯里。
当真是文弱书生。
谢晚宁心中暗叹一声。
想想这周围可能还潜伏着的吹笛人,谢晚宁只好道了一声得罪,然后手上用力,将邵暮蘅手腕一扣,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顺势着捞住了邵暮蘅的腰身。
邵暮蘅不由浑身一僵,但好歹没有挣扎。
只是谢晚宁按照邵暮蘅腰身上的手,忍不住紧了一下。
只因为邵暮蘅与子车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子车寻腰身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只是稍稍用力,便可感受到手下的硬朗。
而邵暮蘅的腰身略微显得单薄了些,大概是自小就习文诵道的原因,腰上有些软,被谢晚宁挽在臂弯里的时候,邵暮蘅长睫微微垂下,像一只折翼的蝴蝶,眸光半敛,那股清冷疏离之气稍稍减退,眉目之间竟然有些许脆弱之感。
这应当是她今晚背的第二个男人了,谢晚宁默默想,可是邵暮蘅实在太单薄。
这些年,也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清苦日子。
“谢夫子可是出来追那吹笛人的?”邵暮蘅说话,清冷的嗓音中掺杂着一丝丝的喑哑,他从下往上抬起眼眸来看谢晚宁,眼中仿佛有流光。
谢晚宁皱着眉:“是,但是邵夫子你——”
“谢夫子不必管在下,自可以去追,大局为重。”邵暮蘅垂下的眼眸又是颤了颤,咳嗽了两声说:“在下虽然被那贼子相追,但所幸受伤并不严重。中途留有余力时,曾听闻笛声转移,往东南方去了。若是谢夫子此时去,应当还来得及。”
邵暮蘅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谢晚宁感受着手下的重量,还是没忍心放手。
在谢晚宁的记忆里,邵暮蘅总是如此勉强。
小小少年明明很不喜欢每日被困在一方庭院内,抄书习经,寂静的心被逼到像一片无波无澜的古潭。
他明明也很不喜欢四处应诗作文,应付官场,但灯火璀璨处,又不能少得了他的身影。
邵暮蘅总是这样一身落寞地站在热闹场合的寂静处,冷眼看着戏唱起,热热闹闹,又兀自等着戏散场,满场落寞。
他总是淡淡笑着,温温柔柔地说:“不必管在下,在下明白的。”
说的多了,大概就真的没人再管他了。
似乎这样的邵暮蘅,永远不会出错。
然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作者有话说:
猜猜邵暮蘅犯了什么错?爱情的错(狗嘴叼花)
第31章 害怕月光也会侵扰她 ◇
◎我想好好保护你◎
终于, 天空中又飘扬起了笛声。
这回离谢晚宁颇远,耳边攻城的呼喊声又起,像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冲到人的耳朵里。
谢晚宁听到杜威的喊声遥遥地传过来:“院长!喻院长来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喧闹。
火光照在人的脸上, 将喻殊白本来精致的脸部线条微微模糊。
儒带垂在他的肩膀上,随着晚风飘拂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