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谢晚宁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皱眉问:“澜沧书院里有很多人都见过紫薇舍人吗?”
少年不懂谢晚宁问这个问题的含义是什么,但还是点头作答道:“人多不多我不知道,但就我知道的就有十来个。大抵是紫薇舍人因为我们是学子,所以格外厚待些。也是因为此等缘故,我才与友人相约来青玉观碰碰运气。”
十来个……
这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谢晚宁的眉头皱的更狠了,没想到这个青玉观才开立没多久,竟然就不知不觉之中入侵了澜沧书院。
那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又有多少学子被这个紫薇舍人接见过呢?他们会不会也如同刘经年一样出事呢?
见谢晚宁的神情渐渐严肃,那少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谢、谢夫子?”
谢晚宁这才回过神,看向少年道:“好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你的同窗们,让他们暂时都回澜沧书院去。你们也不要失落今天见不到紫薇舍人,若他真的是位学识渊博的道家,我自会奏明院长,将人请到书院来教书。”
少年听到前半句原本还表情失落,等听完后半句,整个人眼神一亮,连连道:“好好好,我马上就去。”
说着,少年朝谢晚宁行了一个手礼,转身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谢晚宁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才转头过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马车外壁:“院长,你听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自然听出来了。”
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喻殊白的脸出现在帘后,面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圣水?通晓古今?看透人心?推演未来?”
说着,喻殊白顿了一下,嗤笑道:“看来澜沧书院的惩罚定的还不够重,‘不信怪力乱神之说’这条院规竟也有人犯。紫薇舍人?倒是难为这位神君下凡了。我今日倒是要去看看这位道家长什么样,是有八只眼、九条腿还是有十五条舌头。”
谢晚宁见他越说越气,虽然心中也为书院的学子悬心,但还是忍不住发笑。
喻殊白往日里虽然嘴上不说,实际上对澜沧书院的学子们还是颇为满意的。自书院里出来的学子,不论是下放到各个县城的,还是留在京都的,其一言一行确实颇具风范。即便是那最纨绔的世子子弟,从澜沧书院里出来之后,也能被评价个人模狗样。
结果今日学院内竟然有人信喻殊白最看不上的‘鬼神之说’,喻殊白面上只是冷笑嘲讽,心中怕是气的不轻。
谢晚宁便伸出手去接他,故意笑说:“要真这么生气,我晚上抹黑套麻袋把他打一顿。院长您说,是要揍左眼还是揍右眼?”
她的语气太过夸张,像是逗小孩,喻殊白瞥了她一眼。
谢晚宁耸肩道:“我可就这门手艺了。”
“那谢夫子这门手艺可以压箱底了。”喻殊白说着,伸出手来搭在谢晚宁的小臂上,从马车上下来,冷笑道:“因为揍人这种事情,还是亲历亲为最舒服。”
谢晚宁不由哈哈大笑。
第17章 你和我的默契
◎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片刻后,谢晚宁与喻殊白终于绕过拥挤的人群,进入了青玉观内。
甫一进门,就有一名年岁不过总角的道童,端着一只乌木刻梅花盘子走过来,细声细气地问道:“敢问两位居士此行可是为了拜见紫薇舍人?”
“拜见?”喻殊白冷笑一声。
谢晚宁知道他心里又开始生气了,便代他说道:“是。”
道童又道:“那就请两位居士在这折子上写上自己的姓名、生辰八字、喜好习惯、居住地址,届时紫薇舍人会为两位推演。”
谢晚宁看见那乌木盘子上,确实放着一叠小折子,和两支开过笔锋的毛笔。
两人执笔各自写上了虚假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又胡乱编造了些喜好习惯,就把折子重新放回了盘子里。
道童朝两人一鞠躬,道:“无量天尊,两位居士西厢房有请。”
他话音刚落,就有另外一名道童走了过来,带谢晚宁与喻殊白穿过庭院,去往西厢房。
一路上,谢晚宁左顾右盼,将这道观的结构看了一个大概。
这道观因为是以前的庙宇改建的,现在又要扩建,所以整个青玉观内都有一种佛道混合的诡异观感。
一会儿是道观内常见的铁香炉、八卦旗子,一边在拐角阴暗处,又可以看见断臂佛像、折断的黄线香。
佛像的全身淹没在暗处,只有一双原本慈祥的双眼显得黯淡,嘴角的笑被扭曲,好像不是渡人于苦难之中的神佛,而是嘲笑正在逐步陷入不可逃脱命运中的苦命人。
诡异……
谢晚宁不舒服地收回了视线。
拐过几个弯后,道童将两人带到了一个光线略微昏暗的小房间,随后又取来火石与蜡烛,在一张小圆桌上点燃了。
细长的蜡烛上飘动着豆大的火焰,微弱的火焰只能照亮圆桌方寸。细细的风从封的不严实的窗口挤进来,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火焰更加飘忽不定,谢晚宁和喻殊白的影子也随着火焰的飘摇而明明灭灭,显得鬼气森森。
喻殊白对此冷静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故弄玄虚。”
谢晚宁笑了一下。
这时,忽然吱嘎一声响,黑暗深处好像被什么人推开了一扇门。衣带摩擦声与鞋履触地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