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嘈杂,热闹声不绝。
谢晚宁将话语重新咽入咽喉,无言偏过头去。
子车寻在此时却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肩头一掸,拂去了一瓣黄色的花:“来日方长,若有时间,我为你讲讲子车家。外人眼里的风光,从来都是这个家族的枷锁。兴许你不知道,我也活在欺骗之中,进而成了一个善于欺骗的人。”
谢晚宁猛得抬眸看他,但子车寻已经往后面退了两步,甩了甩小腿上的沙包,头也不回地往前方跑去。
身后的少年们见状,也紧随其后。
他们一个个经过谢晚宁身边,吵闹着跟谢晚宁打招呼:“谢夫子好!”
“谢夫子好!”
“谢夫子好!”
……
“好、好、都好。”
谢晚宁轻声地回应,眼眸却不由自主地放了空,默默地望向子车寻离去的地方,抿起了嘴唇。
今日的所有课程结束了,谢晚宁独自回房,也不亮灯,而是倚靠在桌边抬头望着星子。
漫天寒星,闪闪烁烁,像是远在天边的故人,对她发来遥远的问候。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起当时她对子车寻未说尽的话。
她想说,她小时,她父亲还在。
彼时她才五岁,不能自己骑马,却爱极了那种奔腾恣意的感觉。于是央求了父亲,将她带去郊外跑一回马。
她的兄长温年徹也跟着她一块求父亲。
父亲笑的无奈,但还是答应了。
他将她放在马背上,一手执缰绳,一手将她紧紧环着。
她眼前是广阔的景色,低垂的夜幕,缀满了闪烁的寒星,一颗一颗,亮的晃眼。身后是父亲宽阔、坚实又温热的胸膛。
她开心地笑:“跑快点!马儿跑快点!父亲让马儿跑快点!”
父亲说:“好好好,别动别动,我怕摔着你!”
马儿撒开蹄子跑起来,风拂上她的脸,又凉又快,她的发丝被吹的翩飞、凌乱。
她感到无比的畅快,无比的开心,她的心中涌动着千般豪情。也许从那时起,她心中就存在了一股意气。往后的岁月的浇灌,叫这股意气越发的扩大,最终破土而出,开始发芽、生长。
她开始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成为一把刀,一把大金朝最锋利的刀,一个能冲锋陷阵、撒热血于沙场的将军。
所以她瞒着身份去沧州参军,结果遇见了阿行。
后来又偷偷独自去剿匪,结果与喻殊白结下了缘分。
再往后,温家就没了。
她心中的梦被全家滚烫的血啪一下浇灭了个彻底,甚至到今日想来,她心中还隐隐作痛,惆怅低迷。
谢晚宁一个人看了许久的夜幕,直到月上柳梢头,她才准备上床榻安眠。结果她才转身,怀中就掉出来一件黑影,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谢晚宁愣了愣,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是摄政王的令牌。
她想起子车寻所说的知己二字,便感一阵沉重,这块依靠欺骗而得来的令牌便愈加刺眼了。
也许她应该把它还回去。
谢晚宁想着,默默进了房间睡下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谢晚宁还是照常起来上课,因为喻殊白的嘱咐,所以她在课堂之上有意识地避开了一切能引起争议的词句。
第三日亦是如此,小心翼翼地上课。
只是偶尔还是有风声传进澜沧书院,不知道是哪路世家甘愿做了这个出头鸟,竟然开始公然驳斥居简行。
有着这个世家带头,整个京都的气氛陡然一变,由不敢议论,变成了悄声议论。
大家猜测是不是朱敏仪隐忍多年,就要厚积薄发了。
然而居简行那边半点回应也没有,显得十分沉默。
谢晚宁对这样拨云诡谲的气氛感到不适,但心中不由还是猜测,朱敏仪到底是哪儿来的底气。
子车寻没能参与到这个局里,就证明朱敏仪失去了立用虎符,去对抗居简行鹤符的机会。手中无军队,就算是全天下的文人都来斥骂居简行又如何?不过是使这位十六岁帝王的处境更加难堪而已。
谢晚宁思索了许久,心中隐隐的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先帝离世之时,究竟有没有为他的子孙后代们,留些许后手呢?
第58章 生辰礼(一) ◇
◎杀了居简行◎
与此同时, 皇宫之内。
莹洁乳白玉石修葺起来的大殿,远远看上去便透露着温润的华丽,走进殿内, 入目便是一座仙鹤展翅香炉, 流烟香雾从炉内缓缓溢出,轻柔地摔碎在地面, 弥散开去。
拨开一层层珍贵剔透的鲛绡,内殿之中, 横着一张镂雕架子床,床边陈着一面铜镜,铜镜前坐着一名身披流光纱的少女。
少女兴奋地瞧瞧镜子里的自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她转头看身后穿着宫女服装的圆脸女子,笑道:“皇帝哥哥说要给本宫办一场最盛大的生辰礼!有文武百官、有民间杂耍、还有各色贡品,本宫还可以随意邀请宫外的朋友!”
圆脸女子闻言, 轻笑了一下,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道:“瞧瞧陛下, 真是心疼帝姬您。生辰礼那天, 帝姬您一定要穿的漂亮些。”
“那是!不过本宫要先写好请柬。”朝阳伸手托了一下自己先发髻, 对女子吩咐道:“孟云,去替本宫取纸笔来,本宫要亲自写。孟雨,你来替本宫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