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得有些懒散,他们二人在对方面前一向放松。清辞单手放在塌上的小几上,拖着腮,另一只手则去扯腰间坠着的流苏。她视线专注地盯着卫昭,含着明晃晃的担忧,与仔细辨别才能辨清的期待。
她有些紧张地张张嘴,等着他的回答。
卫昭忽然撇开目光,望着窗外那颗硕大的槐树,枝干遒劲,绿意葱葱。有风吹过,吹得槐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风是什么温度的?
凉的吧,可是现在日头晒人,连风都是热的。对啊,他忽然觉得好热,身体内似乎藏着一股即将喷发的热火。
他动了动身子,怎么坐着都不舒服。又在小塌上磨蹭了会儿,才在清辞又一遍问话中道:“阿姐放心就是。”
他忍了忍,实在忍不住,将目光重新放到清辞脸上,虽觉得体内热火越发燃烧,他心底却传来阵阵安宁,像是窗外的那颗槐树,被风抚摸后,连叶子都发出舒服的声音。
卫昭静了片刻,缓慢开口,语气带着不屑:“谁若有半句惹阿姐不快,阿姐尽可以打回去,就是尤夫人说了你,你也可以。”
清辞“嚯”了一声:“也太不收敛些了吧。”
卫昭眼底忽然泛起一层湿润的雾气,他定定看了清辞好一会儿,一个翻身从塌上下去,紧贴着清辞又坐下去,他躺在塌上,将身子弓起来,熟练地枕在她的双腿上,笑问:“阿姐仗着如今权势,会欺负别人吗?”
清辞道:“我怎会?”
卫昭道:“那就是了,阿姐既不是欺负人的性格,只能是旁人欺负你,既然是旁人的错,阿姐还回去就是,”他顿了顿,笑她:“我在外可是个霸王,怎能让阿姐毁了我的名声?”
清辞被他逗得捏着他的脸颊轻轻晃动几下:“你还知道啊。”
卫昭嘶嘶地喊着疼,又说:“我在阿姐面前可不是,阿姐说什么我听什么,半句都不敢反驳。”
清辞脸红了,骂他又不正经了。心里想着,之前她还说过二人只能做姐弟,他可是从不听呢,可见这话是骗人的。
魏雄来因着“礼贤下士,心胸宽广”的名声,被各地豪杰推崇,有许多名士就是因此来的青州。在他手底谋事。
卫昭如今是大将军,手握重兵。然会被上位者猜忌,可卫昭偏偏狂傲不羁,任意妄为。他有如此行事,得罪了不少人,但与此同时,魏雄也将猜忌的心放下。
魏雄本就有名声在外,又见卫昭如此行事,然就随着他去了。卫昭做的越过,魏雄反倒越放心。
清辞想明白了这一通,也就将心放下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卫昭的发上,从额头捋至脑后,渐渐地,她发觉掌心的温度烫人。
她不由惊道:“怎么这么烫,发热了?”她又用掌心探了探,卫昭却一把将她推开,站了起来。
清辞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愣了会儿才问:“......怎么了?”
卫昭面颊泛红,眼神左右漂浮,就是不敢落在清辞身上。他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忽的站在香薰前停步。他问:“......阿姐屋里换香了?”
清辞点点头:“是前日里陶氏让人送来的。”她也走过去,俯下身子闻了下,面露疑惑:“前几日一直熏着薄荷,晚上有时是檀香,只是这个味道我从来没有闻过,还挺香的。”
卫昭没应声,定定看了那香炉好几眼。余光却看身侧面颊微红的阿姐,他呼吸窒了一瞬,忽然转身往外走:“阿姐,我先回屋了......”
现在还没到傍晚,往常卫昭都会留在这里吃个晚饭才走得,怎么今天走得这么早?而且之前又摸着他额头发热,别是身体不舒服却硬撑着不说吧。
清辞这样一想,就有些担心。忙上前去,拽住卫昭的袖子,将他扯得停下脚步。
“还没吃晚饭,你走什么?再留一会儿,是头有些不舒服吗?我给你揉揉......”
卫昭小时候不舒服,清辞也会给他揉头。后来长大了,就没再做过,现在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他每日那么辛苦,现在身体又不舒服。
清辞扯扯卫昭的袖子:“......怎么了?”卫昭仍呆呆站着,好一会儿才咬咬牙,回头,低声一句:“是你要我留下的。”
清辞没听明白:“啊?”
卫昭垂下目光,大步走到门口:“平安,端碗冰粉来。”他现在浑身燥|热,须得吃点凉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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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盘腿坐在小塌上,低着身子,用勺子去舀碗里的冰粉,他吃得慢,吃一口,用余光瞥一眼清辞 。
她的脸颊已经从先前暖玉似的莹白,渐渐染上了粉意。她低头在一旁画簪子,刚开始时她还能下笔,现下那笔尖停在纸张上方,许久未落。
他往上看去,只见清辞蹙起眉头,神情不耐。他忍着体|内的燥|火,再次低头,笑了一下。
随后,他舀起一勺子冰粉,递到清辞嘴边,笑道:“阿姐,你脸颊怎么红了?是热的嘛,吃点凉的降降火......”
清辞张嘴,冰凉滑腻的果块入嘴,并未叫她有所好转。
清辞面露迷茫。
......她这是怎么了?
她拿出帕子,擦去额上的汗珠,又默默吐了口气,想着静心些,可还是消解不了热意。
她像是被架在了火堆上,不仅有灼热的火在烤着她,还让她有些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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