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裴慕脸色更白了,他跪在那里没动,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不要反抗,不要试图逃脱,那样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报复。
裴慕掀开眼皮,近乎麻木的看了眼衣冠楚楚的靖王,收回目光时不经意间扫过藏在栅栏后的棠棠。
堆靠在树干上的那一排栅栏上方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看起来莫名地.......好笑。
裴慕不合时宜地弯了弯嘴角,然后那抹笑很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怔愣和迷茫。
他看见,那张莹润的脸上分明带着急切关心。
心脏的一角好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有酸涩的暖流缓缓流过。
没有装模作样,没有故作姿态,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关心。
类似的表情他只在沈语荷那里见过。
他曾经以为这个世上,只有沈语荷理解他的苦楚,只有她才真正关心他。
他嘴角动了动,垂下了眼眸。继续等待恶意的审判,但心底却不再是一片冰凉。
齐萧知道靖王没打好主意,刚要替裴慕开口拒绝,皇帝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三皇子齐萧冲动莽撞,不知兄友弟恭,今天就会帐篷里思过吧,都别出来了!”
齐萧一番好意为裴慕出头,结果事情没解决反而把裴慕推到了风口浪尖,自己也被倒打一耙惹了一身骚,棠棠看了直摇头,心想齐萧这样的穿到宫斗剧里怕是一集都活不下去。
内侍引着齐萧回自己帐篷,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挪动了脚步,临走向裴慕投去了歉意的目光,而后者根本看都不看他。
初步估计,病娇此时对齐萧的恨意已经到脖子了。
皇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慕,赞许地对靖王点点头道:“还是靖王想的周到,就依你所说。”
裴慕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平静地磕头谢恩,跪地时一截纤细的脖子从领口露出,脊骨突出得明显,更显瘦弱可怜。
棠棠看得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裴慕的身子骨那么弱,落在靖王手里还今天怕要没了半条命。
要是她现在跳出来去求皇上,倒是可能替裴慕免去这一劫,但众目睽睽之下替裴慕求情,又怕引起是非,这些人要是都觉着她喜欢裴慕就说不清了。
正在犹豫之时,和皇帝十指交握的丽嫔忽然掩面一笑,娇嗔道:“陛下真是宽厚仁善,不光出钱供着质子吃喝,还让靖王殿下教他打马球。要我说啊,有的种烂泥扶不上墙,就算给他天大的恩赐也接不住。”
丽嫔一说话皇帝就满脸的飘飘欲仙,笑呵呵地回道:“大周富庶昌盛,也不差这一口饭。”
丽嫔小嘴一撅,抱怨道:“可是臣妾不喜欢他,看见他的样子就觉着晦气,若是他去打了马球,那臣妾就不要去看了!”
皇帝哈哈一笑,拂了拂袖子,轻飘飘地说道:“即使如此,质子今天也在营地好好修养吧,待身子骨强壮些了再和靖王他们一起!”
如此裴慕逃过一劫,靖王和五皇子虽有不甘也不好发作,只有堆着假笑听令。
皇上本就是来视察关心一番臣子,三言两语后便起驾回了单独辟开的皇家营地。众人也作鸟兽散,似乎对那位丽嫔忽然的发嗲没有任何怀疑。
棠棠却皱起了眉头。
她怎么感觉,丽嫔是故意在帮裴慕呢。
裴慕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美人离去的方向,半响自己扶着膝盖起来了。
他住的帐篷坏了,现在也不知该去那里歇息,周围人当他是瘟神,唯恐避之不及,还没等他开口问就远远绕开了。
沈羽上前去帮忙,裴慕摆了摆手拒绝了。他进了一个下人的帐篷,一会又出来了,想是人家说没地方给他住,如此进到第五个帐篷后沈羽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裴慕没再出来。
棠棠情绪不高地回了女眷营地,长公主对她忽然跑出去的行为很不满,棠棠笑着打哈哈说那边近些方便看热闹,糊弄了过去。
她钻进自己的宽敞华丽的帐篷,兴致缺缺地环顾了一下,发现她还真小瞧了贵族的排场。
明明是个帐篷还分割出来了三室一厅,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各式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弄了几座盆景。
棠棠最爱享受这些奢华舒适的东西,但此刻却心里闷闷的,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她将自己砸在又软又香的大床上,脑袋里全是裴慕浑身狼狈,一间一间地进下人的帐篷,又被赶出来的画面。
若不是沈羽帮他说话,怕是连下人都不愿收留他吧。
哎。
下人的帐篷是什么样呢,会不会漏风,有没有床被,下人们不会欺负裴慕吧。
棠棠越想越心烦,完全忘了自己也也属于统治阶级的一员,恨恨地说了声:“真是朱门酒肉臭!”
*
棠棠一天心情都不好,中午用过膳后长公主找她去看马球赛她也没去,继续窝在帐篷里躺着。
女孩子对篮球足球这类自己并不会玩的运动要求既高又不高。
要让她们爱看,并不需要运动员的实力有多高,甚至不需要比赛有多精彩。
但是颜值一定要高。
如果里面有自己心仪之人那肯定是一分一秒都不能错过。
换到古代的马球也是一样。
现在打马球的都是五皇子那些人,只消想想都令人倒胃口,她还去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