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子被水汽蒸得水润异常，眼尾不知为何又泛起了红色，嘴巴紧紧抿着，脸色差得出奇。
他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嘴张开，问道：“...这是狗肉？”
沈羽这个不会看眼色的一拍桌子道：“是啊，裴兄你竟然知道，想不到竟是同道中人！”
话音未落，裴慕抓着桌沿弯下腰，猛地吐了起来。
三人皆是一惊，棠棠这时才清醒起来，站起来大声道：“赶紧把狗肉端走！他闻不得这个！”
沈羽急忙想把狗肉端走，一着急直接上了手，被烫得嗷一声，咣当一下吧砂锅摔碎了，霎时间狗肉的气味更加浓郁，而裴慕剧烈地呕吐着，好像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沈语荷急忙上前给他送水，然而裴慕没有理会她，捂着鼻子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棠棠一身冷汗地坐下，恨不得宰了沈羽这个倒霉孩子。
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裴慕上什么狗肉啊！
第13章 一波未平
书中曾经提过，裴慕幼时有过一个小伙伴。
那个小伙伴不是人，没有人会和裴慕一起玩。
它是条小狗。
那时他已经在周国渡过两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某个宠妃养了条西施犬，养腻了就扔到冷宫任其自生自灭，裴慕看着快要饿死的小狗可怜，在异国他乡保守欺凌也实在想有个伴儿，便抱了回去自己养。
他自己吃得其实也不怎么好，但一旦有肉和骨头，总是会留给小狗一份。
裴慕的房间很冷，夜里的时候就抱着小狗一起睡觉。
毛茸茸的小狗钻进他的怀里，在那些漫长的冬夜是他唯一的温暖。
而小狗也对他日渐亲昵了起来，它会在他进门的时候兴奋地扑到他的腿上，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露出肚子让他摸，甚至会在他被欺负得遍体鳞伤时湿眼睛....
裴慕在一只狗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怀，他也因此觉着黑漆漆的日子有了点色彩。
那时他还年纪小，对孤独的忍耐力不如现在，对人性的丑恶也并没有见识得够多。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去救它。
小狗陪伴了他一个冬天，在春天马上到来时被做成狗肉羹，端到了他面前。
几个皇子放肆地大笑，他们摁着他的头逼着他吃，他紧紧抿着嘴奋力地反抗，却被人掩面按倒在地，卸掉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他们在欺辱他这一点上总是不落窠臼地花样百出，那天裴慕吐到昏厥，从此胃落下病根，多吃一点东西都会吐。
......
裴慕扶着酒楼的门框又是一阵干呕，沈羽上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闭着眼睛大口地喘气，小狗黑亮的眸子和狗肉砂锅之间来回地交替，胃又是一阵痉挛，可是他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裴慕不知道沈羽和沈语棠是不是故意的，但他觉着这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在提醒他回忆起过去那些屈辱和恶意，天意在告诉他，他们是多么的不可饶恕。
而且说不定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一切可能就是这些人想出来的新手段。先假意示好，让他放下戒备甚至对他们产生类似朋友的情感，然后在忽然出手羞辱他，看他被耍得团团转。
不远处有几个侍卫抱着剑远远看着这边，裴慕直起腰来后什么也没说，连看都没看棠棠他们一眼，径直向那几个侍卫走去。
那是监视裴慕的侍卫，名义上的任务是负责质子的安全，实际上是防止他逃逸。
毕竟裴慕被人欺负的时候侍卫也没露面。
沈语荷担忧地追过去，被棠棠一把拉住了。
现在谁劝也没用，棠棠记得书中写过，裴慕成为梁帝后，听说一个大臣喜食狗肉，就命人砍下他的腿做成肉羹逼他吃，可见他对此事阴影之深。
棠棠苦恼地捂住额头，这一刻仿佛沈语棠附体，狠狠踹了沈羽一脚。
本来都动摇了的，结果功亏一篑，都怪这个智障！
之后三人都没了兴致再吃东西。几道菜连动都没动过，沈语棠觉着可惜，叫小二打包送到将军府。出门的时候看见齐萧在街上走过，男主在这时才匆匆来迟，棠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拉着沈语荷上了马车。
她带着沈语荷到衣缎庄取了做好的衣服，又给沈语荷定了几件衣服，便打道回府了。
这一天过得十分不爽，平白无故挨了一下不说，眼瞅着要降低的仇恨值又升回去了，棠棠晚饭都没怎么吃便早早上床睡了觉。
然而给她不爽的时间并不多，第二天早上珊瑚一句话引起了她的警觉。
珊瑚整理着棠棠昨天带回来的衣服，嘀咕道：“小姐，这些要在守岁宴上穿吗？都是淡色的啊...”
琥珀瞪她一眼：就你话多，小姐的品味变了不知道吗？
“守岁宴”这三个字险些让棠棠咬了舌头，往嘴里送枣泥山药糕的手停下了，面色沉了下来。
珊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见棠棠面色一沉条件反射地扑通往地上一跪，猛然想起小姐不喜欢别人跪了触了电般弹起来。
棠棠：.....
“你表演杂技呢？”
珊瑚脑袋上冒出积分加五十，棠棠无奈地挥挥手，将没吃几块的枣泥山药糕赏给了她们，两个小丫头面露欣喜又是一顿眼神交流，棠棠则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