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回,他听见起宫殿内传来母亲绝望的嘶吼,有人盖住他的眼睛,有人捂住他的耳朵,有人不顾他的挣扎,强制将他抱走。
他梦见宫人告诉他,那个白布下面的人形是他的母亲。
而她将会被扔到焚化场当做不详的垃圾烧烧毁。
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他拼命地想母亲奔去,但是那一双双手总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然后将他扔到相反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全是嗷嗷待哺的厉鬼和猛兽。
那是日日夜夜折磨他的仇恨,那是天天见他炙烤得皮开肉绽的仇恨,他想忘都忘不了。
而只有在棠棠身边的时候,他才能有片刻的喘息,但他知道,他只是休息,绝不能就此停下脚步。
鸢柔看着裴慕的表情,眉眼稍稍缓和,说道:“娘就是说说。你我的大计,不能因为周国人的一些小恩小惠就放弃。”
“你知道暗香营的姐妹告诉娘,你为了郡主冲进火场里的时候,娘是什么感受吗?”
裴慕闻言,垂下了眼眸。他虽不后悔,但到底是心下愧疚,低声道:“母亲说得是,孩儿不会再犯险了。”
鸢柔点点头,道:“这个世界,只有做母亲的才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其他的感情都太脆弱,经不起考验。”
裴慕顺从的低着头,没多说什么。
距离上次和鸢柔母子相认后,这么长时间,裴慕才再次见到她。裴慕其实更关心鸢柔的身体,上次匆匆一别,裴慕都没来得及细问。
但他问了几句鸢柔的具体病情,就被鸢柔摆手岔了过去。
“骁国多能医,营中姐妹半数来自骁国,其中不乏擅长药石的医女,娘的身体由她们照料,你不用操心。”
裴慕自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鸢柔无意继续,喝着茶,不再说话。
鸢柔的后面有一座博古架,上面摆着一些瓷器摆件,裴慕无意间看见一个奇怪的摆件。
那是一个小小盆景样的摆件,一个石盘子上,半面铺着青苔,半面是微观水车,流水的力量转动水车,水车车轴连着一只小木牛,水车转动时木牛也会随之原地走动。
裴慕盯着看了会,鸢柔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起身将摆件拿下来,推到裴慕面前,道:“是营中擅长机巧的姐妹做的,你若喜欢,改日我叫她给你做些小玩意。”
裴慕观察了会木牛和水车,将摆件放了回去,摇头道:“儿子不是玩这些的年龄了。”
鸢柔微微一笑,道:“机巧原理博大精深,做出来的可不一定都是小孩子玩具。”
裴慕眸光闪了闪,低声说“是。”
母子俩又说了会话,鸢柔便让裴慕回去了,免得棠棠睡醒了起疑。
裴慕只好道别母亲,回了自己茶室。
裴慕走后,茶女进了屋。
鸢柔靠坐在椅背上,不再摆弄茶具。她眉头轻锁,叹气道:“裴慕对那郡主的心思太重了,这样下去,不好。”
茶女听后,俯首道:“圣女不必忧心,属下自会想办法处理。”
“那你可要好好帮我想个办法。”鸢柔语气轻柔,没有命令的压迫感,说话时还带着些许亲昵:“这么多年,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该怎么办呢。”
茶女抬头,眼中全是是依赖和感激,颤声道:“圣女不要这样说,属下的命您救的,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鸢柔身子前倾,温柔地揉了揉茶女的头,没有说话。
那边裴慕回到桌前,发现棠棠仍然睡得不省人事,仔细看看嘴边有一串亮晶晶的东西,似是流了口水。
她的脸颊都睡红了,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
裴慕很想伸出手去碰碰。
但他看了看门外,最终什么也没干,翻开书,继续看了起来。
*
天气越来越闷热,转眼间就到了七月。
这段日子拜毒舌任务所赐,棠棠积分涨得飞快。
前一阵商城解锁了第三个苟命道具,棠棠一看,上面写着避毒效果。系统解释说就是用一次可解所有毒,要是遇上有人给她下毒这样的剧情可用。
棠棠想了想,觉着跟第二个苟命道具撤销伤害作用差不多,而且还贵出五千积分,就没立即买。
后来积分越来越多,多到把苟命技能和撤销伤害都买下来还有好多剩余,棠棠就干脆把避毒效果也一起买了。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万能膏功效奇佳,裴慕的手没几天就好了。沈语荷继续和齐萧地下恋,心情一天好一天不好的,完全取决于德妃对齐萧管得严不严。
如果有一件事稍稍有些不同寻常,就是裴慕又开始疏远她了。
本来说好的棠棠陪他一起去书铺子看书,但裴慕死活就是不去了。
那些书也不知道被裴慕藏到了哪,反正再也没见他看过。
但棠棠还不得不去找他,因为有任务要完成。
这就导致他们一般不见面,一见面就不说好话。
棠棠是万般不情愿,但也没办法。
她天天这么怼裴慕,越怼越怂,怼完就跑,都不敢看裴慕的表情。
除了抖m,谁高兴被人又怼又骂的。
所以这么多天下来,她怀疑裴慕已经对她没感情了。
她甚至怀疑,不是已经没感情了,而是裴慕已经回到了初始那个想把她五马分尸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