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脸还阴着,听她这么说, 眸光闪了闪。他垂下眼帘,别过脸, 深吸了口气, 再转过来时面色缓和了一点, 但仍是不虞,语气也带着生硬:“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他想起了什么, 似乎想克制但没克制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道:“上次从东风楼吃饭, 席间你看了三皇子二十多眼。”
棠棠:?!
她看了齐萧二十多眼?她怎么不记得?她就记得桌子上二十盘菜她每盘都吃过了。
再说了, 他没事数这个干嘛?
“你奇不奇怪?我肯定也看别人了啊。”
“你看了三皇子二十二次, 看了九公主十九次,看了我十七次。”
“看看你, 多喜欢他们兄妹俩。”
他不仅数齐萧,数自己, 还数九公主?!
天哪, 妈妈救命有变态。
“反正我们之间也是交易, 所以以后你还是可以与我和离, 再嫁给三皇子。你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裴慕又控制不住语气了,说话森森然地冒着寒气。
棠棠本想说她根本对齐萧没那个意思,但见裴慕一脸质问的意思,又觉着可笑和莫名其妙。
她为他提供庇护之所,待他从周国脱身后,他管的着她是嫁人还是不嫁人,是嫁给齐萧还是嫁给别人吗?
“你什么意思?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以后怎么样你管的着吗?”棠棠不悦道。
裴慕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不能接受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吓人。
棠棠刚撂完狠话,就看见裴慕沉着脸向她大步走来。他浑身的低气压简直都要溢出来了,棠棠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但没退几步人就挨到了院子前的影壁上,然后头顶一片阴影就压了下来。
棠棠又惊又怒,她她她,竟然被裴慕堵到墙角了!
关键是,她还不敢反抗,甚至不敢逃。
因为她竟然他娘的腿软了!!
说来很丢人,但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她。
裴慕比初见的时候长高了许多,他背对着光线,本来差到极点的脸色变得更吓人。这样居高临下又沉默地鄙视她,压迫力实在太强了。
“有话好好说,这样算什么?!”棠棠外强中干道。
他盯着她,好半天嘴唇才轻轻开启,几乎是从牙缝了挤出来一句话:“你不可以嫁给三皇子。”
“也不可以嫁给别人....谁都不行。”
棠棠:“.....”
裴慕现在离她十分地近,近的棠棠能看见他眼睛里猩红的血丝。
她被裴慕这样堵着,几乎看不见别的东西,视线所及全是他,而他的眼神里有种堪称狂热的情绪,让困在这方小天地里的棠棠头皮发麻。
她隐约觉着,那种情绪,似乎叫占有欲。
棠棠:......
她现在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实在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裴慕现在的行为,他的种种表现,不能不让她往那边想。
那奇女子,不仅存在,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马上以荒原撩火之势迅速蔓延,她联想起以前裴慕的行为,越想越觉着是,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脸上好像也着了火,浑身上下都变得很奇怪,本来就是勉强和裴慕对视的,现在更不敢看他了。
但该问的还得问,这可不是小事。
于是她颤着嘴唇,很小声地问道:“裴慕...”
裴慕的眼神犹然晦暗不明,见她唤他,嗓音低沉地应道:“....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音量很低,颤巍巍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效果却如平地一声惊雷,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炸裂了。
裴慕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后退离开了棠棠。
前面挡着的人忽然离开,明晃晃的阳光一下子洒了棠棠满身。棠棠觉着自己的脸比阳光的温度还高,心脏的跳声犹如擂鼓,巨大无比。
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何这样大。
可能是活了十九年从来和桃花无缘,突然有个人疑似喜欢自己,就不知所措了??
她看见几步开外,裴慕的脸也红了。他像是变了人似的,完全没有了几分钟前的低气压和气势汹汹,眼睛看着地,似乎是不敢看她,而且也不说话,脸都侧过去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这反应,到底是不是啊。
怎么也不回答啊......要不,再问一遍?
这话实在烫嘴,棠棠也不好意问第二遍,但事关重大,她必须得弄清楚,于是她咬了咬唇,又问道:“...到底是不是啊?”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桃花簇簇落下,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走。
棠棠身上一凉,这才发现竟已出了一身的薄汗。
裴慕的衣摆被风吹起,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当枝头不再摇晃时,裴慕转过头,脸上的红色已经褪去了。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很想说,是的,就是这样。
他特别想知道棠棠听到后的反应,特别想从此以后光明正大地追求她,嫉妒靠近她的人。
然后有一天,从她嘴里听到,裴慕,我也喜欢你。
但是不能,不管在她身边的日子有多让人沉迷,他都是迟早要告别的,然后踏上生死未卜的荆棘之路。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的视线从地面回到了棠棠身上,笑了笑,面色如常道:“并没有,郡主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