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后者比前者经受的磨难更多, 但世袭仙职的神仙们, 他们往往更人尊崇,地位也远比修炼成仙的修士们更高。
便如紫衣仙官所言,黎谆谆这样的修士初来乍到,就只能在天界从微末做起。也正是因为初来乍到,往日来此报道的修士们神情拘谨,对着紫衣仙官亦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
他何时见过这般没礼貌,又看起来没所谓的修士,她似乎一点都不怕得罪他,更不在意自己会得到什么仙职。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黎谆谆只是想要一颗大乘期可以匹敌黎殊原本的元神,以此完成系统局发布的任务,她并没想过自己会飞升成仙。
若不是班十七说,到时间不去录入仙籍会被视为堕仙,堕仙又要被天界追捕,惹来麻烦,她才不往天界跑这一趟。
那对于修仙界的修士而言梦寐以求的飞升,对黎谆谆来说却只是一个缠手的麻烦。
两人面面相觑,紫衣仙官终于还是回过神:“……仙娥。”
说得好听点叫仙娥,通俗易懂的解释便是丫鬟,端茶送水伺候人的丫鬟。
黎谆谆听见这话,差点禁不住笑出来。
修仙界的修士,历经万难,修炼几千上万年,还要遭受天劫雷劈,熬不过去魂飞魄散,熬过去才可以飞升成仙。
原来他们受尽磨难成仙后,便是为了来天界给其他仙人为奴为婢。
真真是可笑极了。
她还未说出话来,又听见紫衣仙官道:“灵宠是修仙界之物,不可带到九重天来。”顿了顿,又道:“你录入仙籍,进了九重天后,便不可私自随意下凡,不然便是触犯了天规。”
黎谆谆:“……”
她本来心情就糟糕透了,此时被紫衣仙官这般一规训,她更是心中郁躁。
她蹙着眉,问道:“倘若先神带着羊患来天界,你们也拦着不让进吗?”
先神便是指天道,乃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神,彼时天地混沌,鸿蒙初开,是天道创造了现在的六界万物。
人界的凡人们将天道称作老天爷,而其他五界之人则称天道为先神。
羊患则是天道纂养在六界外,净地神殿中的上古异兽——世间如今留存的上古异兽,仅有两头,一头是羊患,另一头便是蛊雕。
大抵是因为紫衣仙官认为黎谆谆不自量力,竟然拿自己一个卑微小仙的灵宠,与先神殿外的上古异兽羊患做比较,他看起来神色有些微愠:“你这小小仙娥,怎敢口出妄言,羊患是羊患,灵宠是灵宠,两者岂有什么可比性?”
“有什么可比性?”黎谆谆挑起唇来,冷笑一声,她轻声唤道,“蛊雕。”
话音还未刚刚落下,便见那杵在南天门外的巨大鹰鸟,展着数十尺长的翅膀飞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快到紫衣仙官没有反应过来,它已是一翅膀扇飞了仙官身前的五彩描金桌。
桌子掀飞出去三尺高,又重重摔在云层上,檀木被拦腰折断,桌上的木板裂开道道缝隙。
黎谆谆总算知道为何这个世界里会有魔物存在,那天界条条框框的规矩,繁琐而复杂。身为高位者的神仙制定出一大堆规则,用以约束地位低微的小仙们,又是不让带灵宠进九重天,又是不可以随意下凡。
而面对更强的天道,他们却可以屡屡破例。竟大言不惭说什么羊患是羊患,灵宠是灵宠,没有可比性。
“你,你……你莫不是反了天了?!”紫衣仙官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气结。
黎谆谆失去耐心,她本是准备来天界录个仙籍,便去无妄之海找黎望。
但紫衣仙官说踏进九重天就不让随意下凡了,那她还进什么九重天?
她踩着蛊雕的翅膀,正准备与蛊雕离开此处,却听见背后远远的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声:“黎殊,好久不见。”
这声音气定神闲,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意味,令黎谆谆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去。
说话的人是董谣。
自从出了君怀幻境,遭到暗箭射杀后,董谣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失去了踪影。
黎谆谆自然知道董谣不会那么轻易死掉,却也未曾想过董谣竟然会出现在天界。
她长睫一扬,视线落在董谣身上,将如今的董谣细细打量了一番。
董谣眉如翠羽,面如桃瓣,似是美玉莹光,头上簪着金丝八宝挂珠钗,耳着明月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华贵的仙气。
见她看过来,董谣掩唇笑道:“怎么,不过数日未见,师姐便不认得我了?”
黎谆谆收回视线,淡淡道:“怎么不认得,化成灰也认得。”
董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她看向紫衣仙官,嗓音柔和:“这是我出身同门的师姐,若有得罪,还请仙官多担待。”
紫衣仙官连忙躬身:“天孙侧妃折煞小仙了。”说罢,他又道了一句:“这都是误会,误会。”
天孙侧妃?那便是天帝孙子的侧妃了?
黎谆谆似笑非笑看向董谣:“我的好师妹,你怎么成了天孙侧妃?”
董谣微微抬起下颌:“说来话长……”
她打断董谣:“那就长话短说?”
“……”大抵是顾忌着身旁的紫衣仙官,董谣咬牙忍了忍,依旧保持着微笑,“出了君怀幻境后,我被暗箭所伤,九死一生之际,凑巧碰到天孙下凡游历,便救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