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层妖塔足有十几米高,黎谆谆一想到脚下除了云梯外毫无防护,嗓子眼里便开始泛酸水,紧张地好似随时都会干呕出来。
正当她绷紧了全身,一言不发时,手臂忽而一紧,紧接着整个人便从锁妖塔的窗口外被提了进去。
黎谆谆落地的那一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趴在昏暗的锁妖塔内,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每一口呼出气息的尾音都带着颤音。
南宫导迎着月光看向她。
他仍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在看到她因畏高而紧张到浑身发抖的样子时,心脏似是被什么猛地攥住,又疼又涩。
他的思绪仿佛一下被拉扯回八年前。
南宫丞绑架了黎谆谆后,曾给南宫导打过勒索电话,他要求南宫导不准报警,准备好五千万的现金,按照他的要求投放在指定的地点。
但南宫导挂断电话后,转手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也正是因为他这个举动,刺激到了南宫丞,让南宫丞在走投无路之下,对黎谆谆生出极端的报复之心。
过去的八年中,南宫导也曾无数次思考过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他知道南宫丞走投无路是为了钱,或许他没有拨通那个报警电话,南宫丞也不会对黎谆谆下死手。
但思考归思考,他始终没有后悔过——他一向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他总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要他问心无愧,便没什么可后悔自责的。
然而此时此刻,南宫导看着月光下抖如糠筛的黎谆谆,他知道,他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抱住小可爱亲一大口~感谢小可爱们对甜菜的支持~爱你们!
第47章 四十七个前男友
张淮之从窗户外匆匆忙忙翻进来时, 便看到南宫导蹲下身子,垂着眸,骨节修长的手掌轻轻拍在黎谆谆发颤的脊背上。
红裙的尺寸刚刚好, 流畅的剪裁更衬得她身形纤瘦, 她微微发抖的背影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下, 这般苍白, 美丽,似是纤弱的蝴蝶。
“谆谆……”张淮之下意识低声开口唤了一声。
黎谆谆慢慢转过头,将那隐隐含泪的双眸对上他的眼。她紧抿着唇瓣, 面容惨白,额前青丝被云梯上的清风吹得凌散。
张淮之怔了一下。
她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神情,便是上一次在幻境中,南宫导吹响鸟哨被抓走后,她短暂崩溃了一瞬, 很快便又坚强起来。
张淮之心脏仿佛被揪了起来,他想给她擦拭眼尾的泪痕, 他想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 可以他现在的身份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自己平缓下情绪来。
“谆谆……”他又唤了一声, 似是挣扎着,“等这一切结束, 我们……”成婚吧。
许久过后, 张淮之到底是将未能将那三个字说出口。
他想光明正大保护她, 亲近她,不但是她的道侣, 也要如同他爹娘般拜堂成亲, 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他会用余生去证明他曾说过的话——谆谆, 你以后可以抓住我的手,我不会再让你摔下去了。
可张淮之现在什么都没有,面对从小养尊处优,众星捧月长大的黎谆谆,他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他无父无母,带着张晓晓四处漂泊,无安家落脚之处,甚至连下聘的礼钱都没有。即便他说出口,黎谆谆会毫不犹豫地应下,他却不舍得让她同他受罪。
“结束后,我们什么?”黎谆谆嗓子有些哑,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看着张淮之的目光略显疑惑。
张淮之摇头:“没什么。”
南宫导似是看出了张淮之的心思,他面含讥诮地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等一切结束,张淮之便失去了利用价值,竟还妄想与她缔缘结姻,真真是可笑。
他看也不看张淮之,径直将视线移到了锁妖塔内。塔内昏暗,只他们所站的脚下亮着微弱的橘光,十步之外皆是漆黑一片,黑暗深处隐约传来呦呦泣声,低得像是婴儿在啼叫。
那渗人的哭声也吸引了黎谆谆的注意,她手脚并用扶着窗户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鹿蜀一族的叫声?”
上次在幻境中,他们亦是在蘑菇屋里听到了这幽远空灵的呦呦声。
张淮之往前走去:“我去探一探。”
神奇的是,他脚下向前一步,那地板就像是声控灯般,被微弱温暖的橘光点亮。
直至远处的黑暗被点点光亮吞没,锁妖塔整个第九层内都亮了起来,黎谆谆终于看清楚了那婴儿啼哭般的来源。
张淮之身侧有一排圆形环绕的锁龙柱,巨大的石柱上雕刻着盘旋的黑龙,这般锁龙柱共有九根,仿佛围绕成了一处结界,四周隐隐浮动着魔界的黑炁,如同燃烧的烈焰将空气扭曲。
而九根锁龙柱的正中心,有一个正正方方的大铁笼子,里面便是被关押在此的鹿蜀族人。
黎谆谆一眼扫过去,大概在铁笼中看到了十多人,他们身无寸缕,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待产的孕妇,皆被黑色生锈的链条生生穿透肩胛骨,吊在铁笼上方动弹不得。
鲜红的鹿血浸透了链条,一滴滴沿着拇指粗的链条向下蜿蜒淌着,地上放着数个银盆,血液滴在盆中发出‘嘀嗒’的声响。
当他们看到有人来到时,第一反应便是绷紧身子,闭上哭泣的嘴巴,犹如受惊的动物将腿脚蜷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