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霄道:“西岭那位少君,如今看起来势大,说实在话,不过一位外来人,他手下很多人并不服他,寒城那霍家,便是叛了他的。先前,这消息便是霍家放出的。”
龙女迟疑:“霍家,可是那……”
“是,正是那月前被莫名灭门的霍家,外面传得可怕……”宛陵霄用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道,“但我们中荒都传,是那位少君自己动的手。”
“是么?旧族竟判了那陵霄少君?那繁阴那边可热闹了。”龙女脸色一变,眯起了眼,竟似在考量。
而宛陵霄观她神色,瞬间有了判断——这龙女虽有掩饰,但她大概也知道寒城那些旧族的不轨之心。
寒气渐渐从龙女的脸上散去,却没有散尽。
“凌公子这消息甚得我心。我本想好生谢过,但无奈现下我得去一处地方。可否劳烦凌公子等我?”她声音温柔,但语气里并不没有留给宛陵霄拒绝的空间。
宛陵霄道:“在下自会在此等待龙女。”
龙女又轻轻一笑:“这期间,我会托人好好照看镜镜姑娘。她会被安置在龙阁,介时,你再去接她罢。”
宛凌霄皱眉。
……这是要拿慕槿当人质。
他沉沉盯着龙女,缓了缓:“早听闻龙女慈悲为怀,镜妹妹能去龙阁一见世面,那是最好的。但镜妹妹怕生,可否让在下的管家同去照顾她。”
“怎么?这么怕她吃亏?”龙女眯眼,似乎有些吃惊宛陵霄不合事宜的请求。但她眼珠一转,似乎转念想到了什么,道,“可。龙阁欢迎凌公子的人。”
话毕,她转身一跃,一道朱红的幽影消失在了夜里,只留点点花香。
暗影幢幢,龙女自然也留了人守宛陵霄。
他看着那围着自己的数位修士,如无聊般拨弄酒樽,但天空的月从云后探出时,目光一凛。
……
通天塔。
匆匆。龙女的脚步匆匆。
此塔修于五百年前,黄金台始祖于此观天道,聆褚家之命。龙女今日前来,便是想复现此举。
她不过跃入幽暗的塔中,便感受到了天地玄黄的玄妙力量。那是褚家先祖余下的。
她直入塔顶,在那里,既可俯瞰黄金台的繁华之景,又可眺望天幕中的点点繁星。
斗转星移,似含玄妙。
她仰头,感知着那悠远的天,讷讷道:“……怎会如此?四神鞘出世就罢了,那慧伤怎又活了过来,难道那位……”
她声音颤抖,竟满是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眼眸又漫出金光。其与星辰相映。此为观星。
而龙正是在寻找那位的“命星”。在黄金台,那位不可说的命星之征只有皇室中人与皇室极为信任的亲信才知道。
半晌后,龙女轻喘了口气:“不对呀,与过去一样,还是死星,只余下一丝半死不活的生魂飘落天道外。”
她双手环诀,眼中星光更甚,试图探索那更遥远的不可知之地——天道外。
……
同时。
天道系统救世部总部。
系统检测声起:“不好,部长,我们检测到又灵力闯入,似乎是想窥探那位的命运。”
一道严肃、有力量的女声响起:
“又来了。挡住。现在还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个秘密。”
……
狂风咆哮。
龙女本伸展双臂,窥探天道,只觉灵台震动,退了三步。
她对于天道外的探知失败了。
她脸色发白,但想起先前的结论,轻轻喘了口气。罢了,只要不是活的,就好。
她眼中又渗出白光。
“我以身悟天。”
这是悟天道,与观星不同,高品修者可从天道中窥得与自身命运相关的蛛丝马迹。
而亦不同于修习“击壤”的繁阴人可通过大地力量抽出线索,修行繁阳心法之人,可在观天时收获天语。
龙女再度睁眼,一道空灵的字符飘至她手中,上面写着一句话: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 ”[注1]
“这是……”龙女凝神盯着上面的字符,倏然脸色一变,双眼眯成一条缝,“借刀杀人?”
映着夜色,她神色晦暗不明起来,似乎在努力思考什么。
少时,她沉眸,把字符藏入了芥子符。
然而,她的手脚倏然僵住。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今天的一些事,似乎太巧了——
一有罗阀被护教找上门,有序的宴席和天明池苑因此陷入一片混乱;二有她被送予神鞘之墓的消息,她刺激之下,进入了这只有一品能入的通天塔,这是……
龙女猛地被激出一身冷汗。
而常年游走黄金台,百年前便至一品,她并非真正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沉眸之下,龙女电光火石间通过“上善”捏出一道通透剑气。
轰!剑气朝前试探的同时,她幽影已散。
而让龙女再度惊魂未定的是,她剑气试探之处果然被炸出一道杀气腾腾的土浪,正于通天塔北方。
——说明,那里已被埋了陷阱。
“好啊,竟有繁阴之徒混入黄金台。”龙女盯着被自己轻易识破的陷阱,冷笑,“不过宵小。”
她身影再一闪,已跃出了通天塔。为避过那陷阱,她朝南方闪去,正落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