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见脚步一顿,心头掠过疑窦,他既受了伤,必然见了血,这个时候不在他燕寝里好好待着,怎会想到舍近求远,去她的坤仪宫?
但当下因为他毕竟是受伤了,她脑子里一团浆糊,担忧和急切早已盖过了其余一切的情绪,没空思及其他,当先折转方向,匆忙地回了自己寝宫。
拨帘入内,连一个太医都不见,除了内侍等寥寥数人在旁看顾着,一切都太过安静,姜月见还是没想,径直入里,张口便呼:“阿珩。”
这时,几个内侍官见皇后娘娘来了,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将手揣进衣袖里,佝偻着腰从从容容地退出了寝殿。
楚珩正坐在她那张柔软舒适的拔步床上,赤露着上身,从肩部到胸肌,斜挂着一圈一圈的绷带,从胸口处的绷带上,还隐约可见一团红。
平日里穿着裳服还不显,他的身体十分精悍,该有的肌肉一块都不少,全仰赖于陛下的文武兼修,这副体格子,既有武将的坚实,又有文士的清雅,调和得相得益彰,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冗赘的地方,也绝没有任何不足之处。
若是平日,以姜月见的爱美,一定会驻足仔细欣赏惊艳一番,可人都伤了,她顾不得那么许多,两只小手奔近了之后便抵在楚珩肩上,将他往床榻上推,口中焦急地道:“都受伤了,你怎么还不好好歇息,快躺下。”
但楚珩的身躯实在有些强悍,他若是立定,她根本推不动,一来二去,姜月见更急了,眼眶里有什么直打转:“你拗个什么?”
楚珩无辜地望着她,半晌,他抬起手,一根手指悄悄地越过肩,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躺不了,后背也中了一刀。”
姜月见眼眶都圆了:“什么?”
她单膝跪上床榻,要检查他身后的伤,正要越过他身体之时,楚珩骤然握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那我侧躺着好不好?”
姜月见想了想,那倒确实是个可行之法,便催促他快听话躺下,楚珩又十分可怜见地眨着眼望她:“可我稍一用力伤口便扯着疼。”
她想他虽然自幼习武,但毕竟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可能的确是有点金贵和娇气,怕疼也正常,便自告奋勇地抱住了他的身体,从身后托住他的颈,“我帮你。”
说着便将他身体按着往下沉。
楚珩口中直“嘶”,委屈地道:“袅袅,我都受伤了,你能否温柔点疼疼我?”
“……”
姜月见看到他这般示弱的模样,这如花似玉惹人怜的,她也不禁心潮泛滥,哪里还敢对他有丝毫不敬和强硬,不免带了几分哄楚翊时的温柔,摸摸他颅顶的毛,诱哄道:“那,你乖乖的?我疼你就是了。”
人都前后受伤了,她和一个伤患计较什么呢。
姜月见像捧了一块琉璃似的,小心谨慎地将他侧放下来,楚珩的身体和床褥接触的那一刹那,姜月见自己也呼出口长气,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忍不住满心爱怜,手掌便又贴住陛下的脑袋,珍重地抚了抚他的额毛。
“阿珩,你还疼么?伤势严不严重,太医怎么说?”
说完又有点蹙眉,心道陛下受了伤,近旁怎无太医照料?实在太不像话。
楚珩生怕她起疑,忙扯了一下皇后的衣袖,幽幽道:“袅袅忘了?我就是大夫,我的伤,我自己处理得了,你放心,我这都是皮外伤无大碍,就是……有点儿疼,怕是今夜疼得睡不着,我只好过来找你。”
他们已有多日未曾同床了,姜月见梗着不和他好,一则是为了楚珩对她有诸多隐瞒,二则是心里还在吃味,楚珩隐瞒越多,越证明前世之说不是子虚乌有,那么,那个让他喜欢了一辈子的姜月见,她想想就不舒坦。
可眼下楚珩受了伤,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脑子简直一片空白,哪里还想得了那许多事,心里只有唯一的念头,那便是盼着他好好儿的,哪怕可恶一点儿也没关系,只要他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眼前。
“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姜月见眼眶红红的。
“嗯。”
楚珩微微笑着回应。
她爬到床榻边上,脸蛋近乎要贴住他胸前的肌肉,轻轻地吹着气。
楚珩霎时间笑不出来了。
微弱的气流含着一股浅浅湿热,如一缕缱绻柔煦的春风,刮到皮肤的绒毛上,甚至渗入体肤内里,无处不在的酥麻之感,沿着皮肉之下交会通融的血管,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汇去。
但皇后根本就不知道,她唯恐又弄疼了他,一小口一小口地给他吹风。
遇到袅袅之前,他不知道,他其实是个一碰就会发情的公狗。他连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袅……”一出声,陛下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实在过分沙哑,简直充斥着一股作恶之前的野性。
她对他那么熟稔,一定有所察觉了。
但姜月见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只是听到楚珩唤自己,便停止了吹气,只是退去时,眼风往下一掠,碰巧瞥见了鼓鼓的一大包,顿时脸颊充了血,又羞又气地抬起了脑袋:“你!”
他二话不说,为了怕皇后拂袖要走,只好将她拽住细腕,不由分说地往床榻上一扯,姜月见失了重心,整个人朝他胸口扑腾压去。
那缠绕了一圈圈绷带的,还沁着血的胸口,姜月见眼眶直抖,瞳孔战栗,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跌倒的态势,最后只能重重撞上了楚珩胸口,她怕得心如鸣鼓,哆嗦着嗓要直起身看他伤势:“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