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信淋淋漓漓,持续了七八日。
彻底干净了以后,记录彤史的女官悄悄儿地将刻有皇后名字的玉牌塞进了太和殿。
楚珩无意翻到之后,薄唇稍弯。
但他并不着急,而是又等了一日。
这一日天朗气清,陛下约上佳人,与朱雀桥下相会。
月上柳梢,是一弯弦月,清朗如水。
朱雀桥下开了一簇簇红硕的花,如长夜燃明的炬火,十分扎眼。
姜月见踏上御沟上的画舫,楚珩已经在船舱里等候,画舫中已略备酒水,铺了香软蓬松的软卧,杲杲的宫灯照着缂丝绢纱上的乳鸭戏水图,也照着楚珩身上收腰的玄裳,映出一副昳丽隽朗、如圭如璧的好相貌。
“陛下……”
系画舫的铁索被解开抛上甲板的一瞬间,姜月见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往前,楚珩握住她皓腕,捉住美人纤腰,将她揽入怀中。
姜月见才惊呼失声,转眼就落入了囚牢,惊魂未定,身后人笑道:“袅袅,不着急,今夜还长,先看出好戏。”
谁……谁着急了。
他们之中,急色的好像一直都是他。
不过——
“好戏?”
有什么好戏。
姜月见疑惑,探头探脑地拨开帘幔,只见月色弥散乾坤,一道柔和的清辉架在朱雀桥两端,从南侧悄然的一片灯笼的晕黄光里,捧出一道瘦瘦长长,宛如春柳般的少年身影。
姜月见呆了一呆,扭头对楚珩道:“陛下让臣妾看什么?那少年么?确实生得有几分姿色。”
“……”
话音未落,陛下的脸色便瞬时沉如锅底。
半晌,姜月见战战兢兢地听到他薄唇间挤出几个字:“好看么。”
皇后娘娘识时务地急忙甩头,并一个劲承诺:“不,不及陛下好看。”
啊真是,这男人怎么这样,是他带她出来的,又不是她心猿意马,非要物色什么美少年。她不过多看了两眼,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还是问问题时捎带脚的,他居然吃醋!
姜月见古怪的心底冒出来一缕甜津津的味,故意忍着没去觑他的脸色,又往外张望了好几眼。
结果便是被人粗鲁地搂回去,摁进了怀里,杜绝了一切可能见异思迁的苗头,楚珩嗓音微沉,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不是说朕最好看,朕一个人你还看不够?”
他早知道,这个女人不老实,什么隋青云,什么叶骊,什么溧阳县主的光头,只要是美男色,就没有她不爱的。
幸好他算是这群人里的容色翘楚,不然不知拿什么令她一见倾心。
姜月见乖顺地困溺在他怀抱之中,哪儿也去不了,出于惩罚,楚珩低下眸,双臂加了几分力,迫使她不可逃逸,唇瓣朝她压了下来,姜月见被结结实实、醋意盎然地亲了整张脸上所有地方,那个骄傲的雄性,便似在圈画领地般,充满了强悍的不容拒绝的威胁。
她被迫张开檀口,接受了来自陛下的“垂爱”,直至她终于连呼吸都开始发紧,脸颊憋得通红,出于求生本能开始拒绝时,楚珩才松开她的脸蛋,视线仍然充满逼视味道:“袅袅,朕这张脸,是不是你最喜欢的?”
姜月见的脸蛋红扑扑的,哪知道他这般幼稚,都成婚多少年了,就算是美貌如花,也早就看习惯了,他就非得和个外人争高下,可又能怎么办?
陛下这人,就得顺毛哄啊,还是哄哄吧。
“是啊,”皇后笑靥如花,懒懒躺上他的臂弯,凝睇着他,“陛下这张脸,臣妾最喜欢。”
楚珩一阵静默。
心里想的却是,前世她经常对着后来那张脸长吁短叹的,果然,还是惦念不忘这张脸。
闲聊间的功夫,那等候在朱雀桥上的身影,似乎开始焦急了。
随意掷去一瞥,只见那道瘦长的身影开始踱步来回,便好似一件极其重要之事如今还悬而未决,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既着急,又不知如何是好。
姜月见看得惊讶,忍不住扯了扯楚珩衣袖:“陛下,那人是谁?他在等什么吗?”
楚珩未置一词。
仿佛情绪还沉浸在方才的陈醋当中,半晌,他轻笑道:“名花有主的美少年罢了。”
他磨牙想道,那家伙好像确实是比自己年轻几岁。
而自己,也的的确确过了年纪,早不是什么陌上风流少年郎了。
呵。
姜月见唯爱吃嫩草,这毛病前世今生一直如是。
姜月见只是好奇楚珩今夜带自己出来,说要看一出好戏,那好戏究竟是什么?
清风徐来,推动水面上的画舫轻轻悄悄地挪移,视线渐远。
蓦然,朱雀桥头响起了一道柔柔弱弱,但又充满了激动、苦涩、缠绵和热烈的嗓音,是一个女子,在唤对岸的少年。
“夫君。”
好呀,果然是名花有主了。
姜月见并不失落,只是好奇这两人是谁。
那少年听到女子的呼唤,踱步的身体霎时一个急停,他难以置信地抬眸,直至望见月夜下窈窕熟悉的倩影,他僵着咽喉,也溢出一声:“晴娘!”
那两人,便像七月七鹊桥相会的牵牛织女,分开一片阻隔着的天河逆流而行,飞奔到近前,不过顷刻,在姜月见错愕的注目之下,紧紧拥抱依偎在了一起。
哇。阿珩说得一点不错,真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