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如履薄冰,一边按捺不住要和她好,一边怨怪她三心两意,还满头雾水地,自己吃自己的醋。
这一定是姜月见此生对阵楚珩战绩最为辉煌的时刻。
可惜一去不复返了。
姜月见别扭地动了动身子,让他不许再说。
楚珩揉了揉她的发,轻声地哄着:“好,袅袅以后不写了,换为夫来写,只要太后不驾临寒舍,臣一日一封地送到娘娘案头,望卿亲启。”
“善自珍摄。”他在她耳后,伴随语声,气息灼灼撩人。
姜月见感到那双唇仿佛附着在了自己的耳后,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缓缓滑动,身体与心的双重激动之下,姜月见一时没有绷住。
水色潋滟起来。
灯被风卷灭了,时将入冬,屋子里有些冷。
姜月见缩着手脚,索性都揣进他怀里让他捂。
依稀记得刚刚成婚的时候,姜月见行动上引诱他,可实际心里还是很怕他,那种对天子,对上位者的怵,是很自然而然的。
禁中的天子,也不可能与那时为她烤田鸡的少年一样。他终日里肃着容,尽管生得再好看,眉目称得上一句瑰丽艳灼,却还是令人有不敢靠近之感。
那时候,她连开口留他过夜都要低垂颈项,不敢太过放肆,更别提把脚丫子踹到他身上去了。
而此时楚珩正握着她的两只白白的脚丫,双手替他焐热,心甘情愿,并无半分抗拒之意。
周遭乌漆漆的,姜月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自己冰凉的手脚在他的“照顾”之下迅速地热了起来,很快便褪去了寒意,姜月见终于往回缩了缩,对他道:“快睡吧,天色不早了。”
楚珩笑道:“你先睡。”
身后一阵窸窣的动静后,姜月见感到他似乎起身离去了,回眸看来,只能映着窗边月色依稀窥见一道修长清隽的影。
楚珩身上披着外袍,将被风卷开的窗上了闩,取了打火石,重新点燃灯烛,屋子里恢复亮光,他扶住灯台,倚屏而望来。
姜月见问道:“你还喜欢点灯?”
她夜里睡觉,点不点灯都无所谓。
只要不是太过明亮的灯光,她都能睡着。
但楚珩好像不是。
仅有几次的过夜,她都记得,他入睡之前一定要确保灯燃着。
这个男人,他憎恶黑夜。
她一直知道。
他看起来少年老成,十二岁监国,十七岁即位,把心思藏匿在不可测的深渊之下,似乎没有任何弱点,可少有人知楚珩的不安。
他是一个可亲、可信之人都无,因此,也比任何人都更多疑。
姜月见甚至觉得昔前厉王,好歹有景午这种死心塌地的追随者,而楚珩,好像一直猛虎独行,他不需要亲人,也不需要朋友,孑然茕立,把那些结党之人作蝼蚁般俯瞰。
如今,他还需要在入夜时,点上这样一盏亮亮的灯么?
楚珩温和地笑了笑,用了一分力将灯台擎在掌中:“袅袅你莫多想,我得吃药,怕抓错了。”
吃药?
姜月见顿时警惕起来。
“你怎么了?”
她便要起身。
楚珩道:“不用担心,只是防备怀孕的药,事前事后都要服用,即便没有行房,每三日也是要用一帖,你先睡,我很快回来。”
他是大夫,这方面姜月见确实只略懂皮毛,远不及他,楚珩这样说,姜月见便信了,躺倒回去。
可她一个人寒夜孤枕,心思不免又乱了起来。
他为何去那么久?
吃的什么药,从来只听说给女人避孕用药,还有给男人调配的?
那药可会有什么问题么?
宫里不缺避子药,给女人服用的避子药就没有不伤身体的,姜月见虽未曾服用过,但隐隐约约听说过,宫中从前健在的几位太皇太妃便曾因嫡子未出的缘故服用过那药,后来都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姜月见一想到这件事可能带来的隐患,便没法睡得安稳了。
过了许久,才等到楚珩姗姗而归。
他似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上榻,搂住她,似乎又要亲热,姜月见将他狠狠推开,两只手抵住他前襟,扼他咽喉,迫他不许乱动:“我没心思了。”
怕他一会儿又要吃那药,在确定安全性之前,姜月见说什么也不给。
这十几天来,他三日一副,也服用了多副了,对身体的影响尚未可知,姜月见本以为他还有什么真正的好办法,没想到竟是以伤身为代价,既然如此,万万不可再继续服用。
楚珩眼眸明亮,笑吟吟看她,心中并无那个意思,但看她一脸小心防备的模样实属有趣,莞尔道:“今日本是望日,该带你去龙雀天街赏烟花的,可惜时辰过了,袅袅,下次望日,你也出宫来陪我可好?”
姜月见怔了怔,没想到他不是要那个,稍稍窘迫,但提起了龙雀天街的烟花,不免转了一念,问道:“龙雀天街遇雨,幸得钱滴珠的养母收留,如今叛乱已平,钱滴珠身判何刑合适?”
叛乱被镇压,如今才过去一个多月,连景午这种罪大恶极的从犯都还羁押着,钱滴珠更加不曾宣判。
楚珩握住了她的又已微凉的指,“该问的都已问了,钱滴珠是受胁于钱元夏,如不从命,钱元夏便一则要戳破她身份,本身乃是剑南户籍,并无入宫资格,二则是广而造谣她勾引兄长,一个女子若背上这样的名声,莫说前程,性命都难保住。她故此应许钱元夏交代的事,只以为钱元夏意图违背宫令外捞油水,对反贼内情并不知悉,本意待完成传信之后便举证钱元夏玉石俱焚,谁知事后被他控制,脱不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