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别多时,仍然不肯分离,冼明州握住了郡主的柔荑,忽道:“宜笑,我同我去朱雀桥好不好?”
岁皇城中有一座朱雀桥,又称“情人桥”,传闻只要同心同德之人将两枚刻意自己名字与生辰八字的如意锁挂在桥头,便能受到天神庇佑,白头偕老。
这总不会是冼明州自己的主意,宜笑虽然应许了,但还没有动,眼波闪烁得如流萤,轻睨他。
冼明州能有几两花花肠子?自知什么都瞒不住郡主夫人,俊脸更红了,忙道:“我,我是问了副将,他说……他这么同我说的,说女孩儿家,都信这些,喜欢这些。”
在他看来是无稽之谈的东西。
但郡主如果喜欢,那他也就相信。
正是秋高云淡的好时节,朱雀桥边游人如织。
衣香鬓影间穿梭,冼明州牢牢锢着郡主的小手,避免她被人流冲散。
那只大掌,握惯了长槊长刀,弓与箭,马缰与铁鞭,掌中都是厚实的老茧,其实触感并不舒服,但却给人一种无比心安,无比值得依靠的感觉。仿佛只要由他牵住了手,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交付信任,他不会让自己受伤,更不会让她走散。
宜笑嫣然粉嫩的唇微微翘着,在他身后,看着他的高大宽阔的背影,任由他牵着前往她根本不在意目的的任何地方。
但很快,宜笑脸上的笑意一凝。
朱雀桥上人潮来往,将两波浪头攒到了一起。
从桥对面过来的一对年轻男女,那个男人赫然便是已与她和离的前夫房是安。
房是安臂弯中挽着一名身着嫩柳青衫,宛如翎雀般活泼而明媚的少女,他们相依相偎,满脸写着徜徉秋色的恬静美好,猝不及防,与宜笑和冼明州撞了个正着。
“……”
“……”
“……”
三人惊愕,唯独那少女,一脸茫然。
宜笑感觉到冼明州握自己手的大掌收紧了一些,力度稍大,攥得她略感疼痛。
冼明州敛了神色,冰冷的虎目一瞬凛冽如寒冬,倘若眼刀能有实质,房是安这会儿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房是安先看到的是宜笑,她如今被冼明州牵着手,温顺不反抗,听说了,宜笑郡主又要议亲了,她的手脚真快,前脚才与他和离,这才过了多久,她便转头又勾搭上了别的男人。房是安觑宜笑的脸色显出一种冷嘲与不屑。
他挣脱了手,几步跨过朱雀桥来到宜笑的面前,呼吸略略乱了方寸,一双黑眸沉沉地向宜笑压下来:“你们也是过来挂同心锁的?这么快,郡主又要谈婚论嫁了?”
不知为何,宜笑现在,竟然很想笑,看房是安急得要跳脚的模样,她甚至亲昵地向冼明州靠拢了一些,依向他的胸膛。
他这是用一种什么身份和态度,在这里大放厥词?
“不及房郎君,你们家办喜事说不准还要在我前头。”
宜笑淡嗤。
她亭亭地靠向冼明州那宛如山一般傲岸的身躯的模样,刺伤了房是安的两只眼睛,他难以置信,看看宜笑,又看看冼明州,终于,难以忍耐地失声道:“我是男人!”
他看着宜笑,如同看着一个令人发指的罪人,口中念道:“我是男人,父母年事已高,我家需我传宗接代!宜笑郡主,你呢,你在与我和离之后不足半年,就另觅新欢了,你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旁人如何看待我?日后,我该如何立足?是我房是安不足以取悦你,比不上这个战功赫赫的冼大将军?”
这倒确是一句实话。
宜笑澹然道:“和离之后,再嫁再娶各不相干,你能移爱她人,我为何不得琵琶别抱?就凭你是男人,而我是女人?未免太可笑。”
房是安被戳了心肝肺,跳脚起来,全然失了文人风度,对冼明州道:“大将军也是威名在外,朝堂贵臣,郡主虽然尊贵,但也只不过是个与人和离的女人,又非处子,你就非她不可?再说她和我和离,全是因为她自己生不出儿子,生不出也就罢了,还不许我纳妾,你要是留着,今后也得做了绝种的准备!他们端王府可是姓楚的,齐大非偶,你别到时候被一脚蹬开无处申冤去!”
之前冼明州还意有忍耐,不愿于郡主面前表现得太过鲁莽,落了下乘。但听到房是安如此狼心狗肺之言,仍是没有忍住。
房是安话音落地,正有几许在口舌之利上占得上风的得意,胸口倏地中了一记窝心脚,他整个人便似那折断的木枝,被一脚踹出去老远。
与房是安同游朱雀桥的少女,也不禁惊呼一声“房郎”,便拎起裙袂朝他跌倒在地的郎君奔了近前。
和离见人品。
这个狗东西当初在太和殿上教端王妃手把烛台打破了头,想必便一直对端王府一家怀恨在心。照理说他一个幽州才子,在岁皇城又无官职,昔前托了郡主的裙带,于幽州谋了个小小职务,竟敢不将郡主放在眼底,出言侮辱,实在罪大恶极,今日便是着人拿了他,料想那房陵渡也不敢放半个屁!
冼明州立刻便上前,然被宜笑扯了扯衣衫拦下,“明州。”
他一回眸,对上郡主噙了一抹笑的妩丽娇容,半是心怜,半是生怒,宜笑将他抱住,摇了摇头:“不值得。”
说完,她扭转笑靥,对半蹲在地面,一脸忧惶盯着“房郎”的少女盈盈笑道:“浓情蜜意时,都是一样,我今日与他和离,他待我如何,女郎便无芝焚蕙叹之感?这个男人我用时,便知他气量狭小,他们房家,一屋子狗屁圣贤经,其实欺男霸女,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