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见不好意思说,自己身为一国太后,却是多少有些多愁善感了,脸颊微微泛红,轻摇脑袋。
这时,院门里响起了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仪王先声夺人:“乔迁大喜,怎么能少了本王呢?小王这也就来贺上一贺。”
一进门,先被楚珩与姜月见目光不善地盯住,他却犹如不觉,看到楚翊第一眼,面露惊喜:“哟,这不是我大侄儿么,皇叔好久没见你啦!”
楚翊把脸拗过去,一副根本不想见他也不想理他的态度。
姜月见也颦眉:“你还敢回?”
仪王“噗通”一声跪下来,“皇嫂,臣弟错了,臣弟这回回来,就是任打任骂,就算打断骨头也没关系,皇嫂你可千万莫再生臣弟的气。”
说完,又幽怨地往楚珩看了一眼,没敢置一句词。
姜月见还不清楚?楚珩的身份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他这么个日日盯着岁皇城动静的仪王殿下,怎么可能耳朵里没漏进去丝毫风声?
那从小被压制的血脉唤醒了身体里惊恐不安的兽,他在封地是一刻都待不住了,与其等待楚珩秋后算账,不如早点滚过来求饶,说不准看在这几年他也算对孤儿寡母有所照拂的份儿上,能得楚珩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姜月见冷淡地道:“去酒窖里取一坛紫苏酒来。”
仪王猜测,皇嫂这是想冰释前嫌、既往不咎的意思?于是忙不迭要表现,但转眼又犯难,搔着后脑勺道:“酒窖在哪里?”
姜月见就等他问呢,闷闷一笑,目光转向楚珩,示意他:“你带他去。”
仪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不情不愿地起身,惴惴难安地跟在楚珩身后。
楚珩走得很慢,步伐稳健,看不出有丝毫异端,仪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来就猜不透这个皇兄的心思,怎么感觉如今他更是看不透了?
酒窖在地下,里间黯淡,透不进光。
光太黯淡,仪王心事重重的看不清脚下,猝然撞在了已经停住脚步的楚珩背上,心跳霎时都跟着停了,然而还没等人弹回去站定,楚珩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
仪王被迫两脚腾了空,只剩脚尖还能勉强点地。
被勒得脸色紫涨,仪王透不过气来,两眼写着对活命的渴求,干巴巴挤出几个求饶的字眼:“皇、皇兄……饶命……”
楚珩冷眼睨向他,讥诮地扯着唇角讽笑。
仪王哀求道:“臣弟,臣弟再不敢了……呜呜……”
他已经因为呼吸不畅而呛咳,脸憋得又红又紫,下一瞬便要晕厥。
楚珩松了一些劲,仍将他脖颈卡住顶在酒窖冰冷的石壁上,未几,淡淡道:“觊觎嫂子时,想过我是你哥么。”
楚珩果然是还是为了姜月见不依不饶的,仪王自知理亏,小叔惦记寡嫂,情理上都说不过去。
何况,其实在嫂子还没“守寡”的时候,他就有那苗头了,被皇兄看穿了,他也不敢辩驳。
因此两膝软倒扑跪在地:“哥呀,你终于回了,做弟弟的好想你!这不是为了照顾嫂嫂和大侄儿,弟弟一不小心走岔了路子么,皇兄你放心,小瑰没那色胆了,再没了,我发誓!我今天要是还有半句虚言,就叫皇兄一剑刺死我,我死了下辈子做个鳖去!”
仪王从袖口里掏出三根手指,言之凿凿指天誓日。
楚珩冷淡以对。
仪王见他似有不信,便发了一长串誓言,什么恶毒话都咒在自己身上。
看楚珩似乎还不为所动,仪王打起了感情牌:“哥,哥哥,当年朝臣拱火,要把臣弟拱到那高位上,夺了大侄儿的大位,臣弟心想自己哪是那块料,臣弟要誓死捍卫小皇帝陛下的正统!我就一头撞在了皇兄的……呃,棺椁上,流了好多血呀,臣弟自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个,皇兄你知道的,臣弟对皇兄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赤胆,忠心。
仪王和这四个字实在八竿子也攀不着干系。
楚珩心中不屑,但谅他也算维护姜月见和楚翊的统治,没有真的起反心的份上,便袖手转身,朝酒窖里边去。
不过搬一坛紫苏酒,两个人高腿长的大男人去了一刻钟的时间,回来时,姜月见发觉仪王脸色不佳,好像满脸的丹霞彤云,还未散去,适时随口问了一声:“不舒服?对了,让他看看,探微医术不错。”
仪王哪里敢让皇兄给自己看病?
屁股坐在板凳上,火烧火燎的,如三伏天教烈日暴晒的铁板,烫得起皮,仪王只想离席,脸色恓惶地爬起来,倏然被楚珩一只手摁了回去,他一怔。
只见对面如沐春风笑了下:“一家人客气什么。”
“……”
不是一家人!不是!
他再也不要和这三个当什么一家人了!
他明天就回封地,麻溜儿的!
不,今晚就回去卷铺盖!
*
“你没为难仪王?”
入夜,姜月见将楚珩身上的寝衣宽下来,将自己顺手令绣娘赶制的一身四品官服为他更换。
素手纤细,宛如穿花蛱蝶,熟稔自然地便将他的官袍为他穿上,正在系襟扣。
不过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因仪王离去时脸色实在很难看,灰溜溜夹着尾巴逃得飞快,仿佛这辈子也不会再踏足岁皇城了。
楚珩曾说自己命中没什么亲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