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莫要庸人自扰,阿姐盼他盼了这么久,所幸他心意如初,我怎么可能因为高高在上,也许日后见不了几面的殿下,放弃和他共度一生呢?”
长期以来,江诺对阿姐都甚是信任,他不再坚决,只皱着眉,似在思索着什么。
“你如今已是举人,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准备明年开春时的考试,眼看天气一日日热起来,眼瞅着入夏了。”绫枝道:“莫在说不入京城的傻话——阿姐还想着让你去京城的官学进修一阵子呢,到时有你陆郁哥哥照拂,想必也容易些。”
江诺摇头:“阿姐,杭州的书院也甚好,我们的夫子不少都中过进士,教我是足够的——你且莫因我的事相求旁人。”
他知道阿姐这些年不容易,但他眼下除了用功读书,也没有别的方式帮阿姐。
只盼着来年中了进士授了官职,能为姐姐撑起底气。
“咱们去寻个学院罢了,正正经经的路子,也求不到旁人。”绫枝又嘱咐了弟弟两句:“如今天热,温书时在一旁放些冰块,若是学宿里燥热,便回院子里歇息。”
绫枝便如同寻常人家的阿姐般,絮絮叨叨嘱咐着幼弟相应事宜。
江诺含笑一一应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阿姐放心,从师傅到同窗,都说我的文章论理清晰,甚是博学,明年春闱定会高中的——你就安安心心等在家,听我的好消息吧。”
绫枝只是笑着应了,和弟弟一起展望着到京后的种种。
从宅子到日常,两人谈论得兴致勃勃,长久以来,京城始终是他们的期望之地,如长路尽头的烛光,只要谈及,便觉温暖。
如今,他们总算要踏上去京之路了。
离开这家人零落,寄人篱下之地,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
江诺终归是十四岁的孩子,之前在学业上也未曾受过磨难,得到师傅赞赏便甚是飞扬自信了,但绫枝却晓得春闱也不是好中的,她也不强求,总归弟弟还年轻,又有陆郁从旁辅导,明年熟悉熟悉,也是好事。
说话间,悠远的钟声响起,阵阵回荡天际。
江诺不再诉说对日后的期待,只道:“阿姐,我们夫子快讲学了,我先回去,我也不是孩子了,你有何事都可来寻我,切记切记。”
绫枝看着自家弟弟走远,在原地站了许久,那钟声仍在回荡,天际寒鸦掠起,黑压压一片凄冷叫声,倒如同要惊碎人的痴梦一般。
绫枝嘟着唇,念叨了几句见鸦大吉,才转身回去。
她不愿对弟弟说起自己的种种事由,就连张家用弟弟学籍相要挟之事,她也不愿让弟弟知晓分毫。
如今江诺正是学业紧张的时候,专心备考才是他的大事儿。旁的事儿由她想法子就好,还是莫要让他分心。
第29章 沉璧
陆郁去牢中一事, 隔天便被亲信传给了李御:“陆大人去牢里走了趟,倒是一反常态,问也不问, 就让人用刑, 最后问的还不是江南的案子, 倒是把张平吞占亲戚的那点家当, 都给要了回来。”
李御听罢,哂笑一声。
这的确不是陆郁素来作风,陆郁为人, 向来以朝廷法度为准,张平是违反律法的犯人,要如何判自有律法在,他却不惜亲往动用私刑。
“他向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去大狱审人。”李御斜睨属下:“他听到什么风声了?”
那下属自然不敢隐瞒:“还是前几日, 陆公子和江姑娘因了张家之事发生口角,陆公子责了她几句, 事后才晓得张平竟想强纳了江姑娘——”
李御眯眸, 意料之中的冷笑一声。
到底还是因了她,才让陆郁一次次做下反常之事。
“让你的人退下吧。”李御眸光阴冷, 似笑非笑:“人家日后是恩爱夫妻,你去听壁角, 也不怕伤了阴鸷!”
这些金吾卫也知陆郁是太子心腹, 本也是例行公事的监听罢了, 如今见太子发话,忙诺诺的领命退去。
*
这一日绫枝正坐在绣棚前刺绣, 看外门的小厮进来道:“姑娘, 有个书童过来, 说是给姑娘一封书信。”
书信?
绫枝美目微蹙,想不到会有什么人给自己寄书信,一边想着一边随清露清霜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这人你可曾见过?”
“并不曾见,也不是公子友人的书童。”
这小厮山泉本是江诺身边的书童,只因了江诺执意要留个小厮在姐姐身边使唤,他才留在了家中。
“那还有什么人的书童能摸到咱们家呢?”绫枝疑惑着开了门,那举止有度的书童笑盈盈的站在门外,一看到她就深深打躬道:“江姑娘近来一切安好?”
山泉不晓得此人,绫枝却是晓得的,细细看着他:“青玉,你如今还跟在你家公子身边?”
“我一辈子跟定了公子和姑娘,不管去往何处,青玉都会跟在身边侍奉。”
这话说的,自然是将绫枝当成日后的主母看待。
绫枝面上还不曾显露什么,清露清霜却都已喜上眉梢。
绫枝身边没有婆子,只有两个年轻的,没经过人事的婢女,她们只在意姑娘等待的陆郁,只要陆郁和他们家姑娘感情好,那姑娘便是终生有靠。
至于从前从前那人是太子还是玉皇大帝,在她们心里,都和自家姑娘无关。
绫枝笑着接过那信,到手却沉甸甸的,绫枝拆开扫了扫,最上头的一封是陆郁惯用的字体,灵逸端秀,邀她同去江南游乐探乡,而后同去京城,但那信之下,却还有甚厚的几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