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如今还是能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甚至还在关心他们。
“姑娘不用担心我们。”福冉轻声道:“我此番也准备离开东宫了,殿下生疑,这是肯定的,我准备先在京郊躲躲,京郊也有不少村子,想寻一个人也不是好寻的,如今陛下尚在,太子行事低调,想来也不会翻天覆地,大张旗鼓的在京城派兵寻一个阉人。”
外头的风吹动窗棂,绫枝张张唇,轻轻道:“谢谢。”
福冉和清露一眼,眼眶便有了热泪。
被这般折磨着,也亏得姑娘还能撑住一口气。
姑娘既然都知晓,他们愈发觉得一切值得。
两个人双双退下,清露想走,却蓦然听得福冉低声道:“姑娘出了宫,你又有什么打算?”
他想着是将清露和绫枝都装扮成侍女带出去,江诺接一个也是接,两人也是接,只要能混迹在京城的人群中,便甚是安全。
“还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也是我傻,我本觉得太子对姑娘也算好,陆公子又成婚了,姑娘跟了太子也算不错……”清露摇摇头,叹气道:“可殿下竟锁了姑娘……如今出去了,我就随着姑娘走走散散心,天下甚大,姑娘总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她不求别的,只要姑娘能和从前的状态相似,她们几个人一同过着平淡小日子便可。
“那……你呢?”福冉低声道:“你可看好了什么人,能成家过个日子……”
“没……没有。”清露脸色透红,心口莫名跳得厉害:“我只想着一辈子守着姑娘……”
清露也不晓得为何心会慌,从前在很小的时候,她倒是和董然总在一起玩闹,也被人开过玩笑,可如今……时移世易,他又是个阉人……
清露从未想过福冉会和她有什么纠葛,福冉也从未对她特殊过,也许这次,也只是顺口一问,倒是自己多想。
福冉望着清露,轻声道:“那……我想和你住得近些,却也能帮你出出力气。”
不是你们,是你。
清露慌忙退后两步,红了脸支支吾吾:“先……先把姑娘送出宫再说吧,”
她简直手足无措,一个曾经她年幼时朦朦胧胧动过心的人,也是一个阉人……
“嗯……”福冉点点头,轻声道:“我定会护姑娘,护你周全。”
清露只觉得无奈,他只是一个小小内监,又如何能护得住她们?但心头多少宽慰几分:“此番多谢公……你……你也要万事小心……”
福冉便笑了:“我定会小心的……”
望着清露仓惶的模样,他忍不住低声道:“姑娘莫要误会,如今我这一世已不可盼,我盼的便是姑娘逃出东宫,重获自由,清露姑娘得遇良人,子孙满堂……”
清露一怔,便听福冉又低声道:“我……我只是想着和你离得近些,有几分照应便好了。”
他的妄念,便是能常常看她一眼。
也不晓得,算不算是喜欢。
只是在东宫这些时日,总是会想起,幼时过家家时,扮他妻的女孩儿。
他们不像绫枝和陆郁,早早便有婚约,那样的名正言顺……
他们只是幼时双手相牵,滋生了朦朦胧胧的念头,还未开始,便被大风吹得支离破碎。
福冉想着,也许自己这十几年,开怀大笑的日子太少。
以至记忆里曾经嬉闹的往昔,再无时光可比。
李御回宫的路上,便忍不住心生烦躁。
他只是偶然想起了那伶仃的身影,想着不愿让她在这一日孤独,等回过神,已经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甚至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未曾禀父皇一句,便急匆匆擅自离了席。
他怎会为了她乱了方寸?不分轻重缓急?
李御皱皱眉,掀开车帘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灯火通明,年轻的男女相伴同行,一路上皆是热闹的,熙熙攘攘,热闹温暖。
东宫,绫枝正怔忡的抱膝坐在窗畔,甚是宁静寂寥,如同和外头的热闹是两个人间。
她以往也是这般,李御看着倒也不觉如何,可如今走过了热闹的街巷,再看到她这般形单影只,伶仃的呆呆坐在那儿,便有几分不舒服。
他还不晓得,何为心疼怜惜,只觉心头沉闷,烦躁,涩然。
李御冷哼着走过去,窗畔的人呆滞如常,仍没有半丝动静。
李御扫了一眼小火上的燕窝,仍是丝毫未下。
每一日都这般,煮热了凉,凉了又煮,也唯有自己回来后,方能逼着喂她几口。
李御端起来那燕窝,递到绫枝面前:“趁热喝,孤今儿不愿逼你。”
绫枝抱膝仰着头,死死盯着窗棂,眼神未动。
“还真是倔啊!”李御看着她几乎要薄到透明的身板,便忍不住怒火上涌,嘴上却勾起一抹笑来:“江姑娘既不愿自己喝,孤便来侍奉你。”
他冲过去拦住她的肩,咬住她嘴唇喂了几口,绫枝挣扎的手腕被紧紧攥住,终于眸中渐渐起了愤怒。
她推开李御,将那碗燕窝一饮而尽。
“不愿让孤侍奉了?”李御望着她模样,笑道:“还是要亲你,你才会乖。”
绫枝眸中的愤怒转瞬渐消,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比起此时,反倒是方才的绫枝,倒能让李御,察觉到几分生机。
他留住那生机的唯一方式,便是在撕扯中惹她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