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机关干部的车她哪敢随便坐。
宋也立马摇头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再稍等一会儿……”
“是啊是啊,你们快去忙你们的吧。”宋有福和蔼可亲地附和。
几番推让,周叙推开车门走下来:“叔叔的腿还没痊愈,不宜长时间站着。”
说着,他绕过宋也拉开后排座椅的车门。
“快上去吧,这里不能停太久。”
宋也和宋有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僵站了十几秒后,周叙他爸忽然笑着说:“顺路的事,就别客气了,快上来吧。”
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于是,宋也和她爸受宠若惊之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虽然这是一次难得能和周叙以及他的家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宋也丝毫也不喜欢眼下这种场景:宋有福突然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缩在角落里,两手紧紧抓在一起来回搓动着,脸上的神经也紧绷着,嘴角的笑像干枯的木头般僵硬。
在这样局促的状态下,说出口的话同样不大气。
“哎呀,您和您老婆真是了不起啊,培养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性格还这么好,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周叙他爸在专注地看车,闻言也只是轻轻笑了笑,为了不让宋有福尴尬,周叙自个儿把话接了过去。
“叔叔过奖了。”
宋也看不下去了,撇开脸望向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叙在他爸面前似乎很拘谨,明明也才十七岁,却成熟懂事的像个大人。
她不喜欢他这样,不喜欢他老气横秋满脸深沉的样子,板正得像个小老头。
十七岁就该活得肆意,痛快淋漓,这是人生当中最热烈最灿烂的年纪,在这个年纪里不用考虑太多现实问题,敢做梦敢幻想,敢哭敢闹敢叛逆。
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岁?
可周叙总是走在她的前面,分明是一样的年纪,他却走在另一条路上,那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一条路,她看不见也摸不着,更无法窥探他真实的内心,无法得知他在这条路上走得顺不顺畅,高不高兴。
也许他很孤独,可她无法感知,也就无以慰藉。
宋也想,恐怕没人能理解她此刻的矫情,在大人复杂的世界里,除了金钱与利益好像鲜少有别的事物可以引起他们的共鸣。
而这种想法如果被周叙听见,他一定会像平常一样,露出一个不在意的笑,然后告诉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后来的路程里几人都没怎么说话,有点煎熬,偏偏赶上一路红绿灯加堵车,于是宋也再次被迫体验了一把度日如年的滋味。
半个小时后总算到地方了。
周叙先下的车,宋也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伤感中脱身,他已经熟练地打开车门把宋有福扶了下去。
他是个把教养和礼数刻在骨子里的人,哪怕生气发火也不会口出恶言,所以眼下的一切举止大抵都出自礼貌,可宋也莫名的眼睛有点湿。
这是她喜欢的男孩,他真的好优秀啊。
“谢谢你啊,周叙同学。”宋有福诚恳地微笑着说。
“叔叔太客气了。”
宋也推开门下车,正好周叙他爸也下来了,她朝他鞠了一躬,努力笑得很好看:“谢谢叔叔,真是麻烦您了。”
简单客套了两句,宋也看到她小姨夫拿着一盒烟从酒店大门出来朝这边走。
等看见周叙他爸时,小姨夫忽然加快了脚步,笑得很殷切,赶到跟前时已笑容满面,弯着腰和他握手:“周书记好!”
宋也有点懵,刚想开口问宋有福,周叙忽然拽着她的胳膊往旁边走。
等身后充满官场味儿的对话听不太清楚时,周叙才把她的胳膊松开,同时低下头问:“晕车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宋也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是,我这是被饿得没力气了。”
他摸摸口袋,拿出一块巧克力棒递给她,“先凑合吃点,垫垫肚子。”
宋也没客气,接过来后熟练地撕开包装袋,一掰两半,小的一半填进嘴里轻轻嚼碎,一股浓郁的香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他问。
“好吃。”宋也点点头,抬起头故意砸吧砸吧嘴。
周叙抿唇笑笑,把她手里的另外一半拿走,“我尝尝。”
宋也再次仰起脸,盯着他的下巴问:“怎么样?”
他点头说:“还不错。”
两人肩并肩倚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墙上,晚风吹打着他们的发梢,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眼前的一切虚虚实实,看不太清。
宋也伸出手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垂下去时指尖从周叙手心划过,感觉他浑身一激灵。
“我不是故意的。”宋也紧张地说。
“我又没说什么。”他扯扯唇,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宋也,我什么时候成你竹马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也的心跳速度猛地加快。
“谁这么嘴快……”
“肯定是猴子告诉你的。”
“那是邵与佟为了气人家随口瞎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红着脸一口气说完几句话,这种情况下条理还能这么清晰,她真佩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