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破了心思的谭姗有些惶恐,随后她的泪水流了下来:“你不知道……老师对学生的影响会有多大,特别是再当了老师的我……”
她抽泣着说,“我有时候对着自己的学生生气,当我克制不住时,我会不自觉地说出当初张冬梅和我们说过的话,我会不自由主地用张冬梅惩罚学生的方式,我……我憎恨这样的自己……”
老师的工作压力很大,强度也很大,她厌恶张冬梅,也在厌恶着一直听张冬梅话的自己。
谭姗一直在努力做个她自认为的好老师,可是有些软弱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坚守这个“好”的定义。
张冬梅对她的烙印太深了,那些影响,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骨血里。
她有时候单纯的是在发泄,把自己身上曾经受过的痛苦加之于那些学生身上。
让她更为惶恐的是,她发现,那些话语竟然比她的柔声细语还要有用……她的苦口婆心换不来他们的听话,可是张冬梅的调教可以……
那些学生露出惊恐、惧怕的眼神,他们乖乖听话,低俯下身,开始臣服,从一个一个难以驯化的小魔头变成了听话的绵羊。
面对着这样的答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举报,惩戒,和张冬梅在天台上扭打,她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是对的,张冬梅是错的!
她是伸出了手,为了那些哭泣的孩子,也为了当年哭泣的自己。
她杀了张冬梅,就像是把自己杀了一遍。
现在,杀人动机也浮现了。
如果她真的做出了杀师的事,这样的举动源自于她心理层次的挣扎与反抗,这种杀戮是她的自我反思与屠戮。
在她的潜意识里,杀掉张冬梅也就等于杀掉自己负面的一面,杀掉自己还不够完美的一面,将会彻底切断她与张冬梅之间的联系,摒除她加在她身上的阴影。
陆司语看着他所记录的五份证词,从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事实。
但是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宋文继续问谭姗:“你是否承认你的罪行?”
谭姗哭着摇摇头,她叫了出来:“我恨她!但是,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这一次,没有说谎……”
手上的指甲被抠到几乎剥落,她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而起,从高处重重跌下,躺在张冬梅的尸体旁边,鲜血从她的身下不断蔓延而出。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远远发出了“嘭”的一声响声,接下来,窗外忽然一亮。
外面传来了人们的欢呼声。
从他们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朵绚丽夺目的礼花绽放在漆黑的天幕,千万的光点散在空中。
就连谭姗哭泣的脸在这样的光辉映照下都发生了一些光影的变化。
陆司语看了看表,刚才大家忙着审问,忘记了时间,原来九点已经到了。
又是一簇簇的礼花连续升空,礼花和人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审问。
宋文起身道:“那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礼花表演半个小时,等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再继续。”
第143章
张冬梅坐上了一辆回城的大巴车。
几个月前,阳光透过大巴车的窗户照射了进来,洒在她的脸上,腿上,但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她绷着脸,表情冷冰冰的,一丝笑意也没有。
刚才她刚从老家出来,就在几日前,父亲在乡间行车酒驾,把对方撞成了重伤,这次事故父亲全责,需要赔偿对方医药费三十万。
父亲和弟弟还是吵得不可开交,钱给了三万就没了着落。她这次又给他们凑了十万块钱送过来。这已经是她可以凑到的最多的钱数了,因为这场事故,她已经快被掏空了。
她该怨恨谁呢,酒驾的父亲,软弱无能的母亲,被宠坏了一毛不拔的弟弟,还是没有本事挣钱的自己?
而且,不知道是谁举报了她,最近学校一直在查她课外补课的事情。
想到这里,张冬梅就忍不住合拢了手,握成了拳头。
课外补课她还不是为了学生好?
现在名为减负,不许给学生布置过多的作业,但是考试的难度非但没有往下减,还再不断地增加。没有那些题海,没有更多的练习,怎么能够把学生的成绩搞上去?
是谁举报了她呢?
张冬梅凝了神,眼眸微动,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一个的人。
学校的领导透露,这一次的情况很不乐观,对方不仅有她给学生补课的证据,还有一些她体罚学生的证据,甚至还有她收受贿赂的证据。
对方提供的名单和证据都很详尽,事情的最坏处理结果,她可能连教师资格证都要被吊销,再也没法在一中任职。
学校现在还在努力,希望能够争取留下她,不过她可能会成为辅导员,不能任教。
是不是那个交不起学费,没有上补习班的学生?不过那个学生应该不会知道这么多细节。还是那个被她打得耳朵破了的学生?也怪她大意,那一次她没有问好学生的家庭背景,谁能够想到那个学生的远房舅舅竟然是在教育局工作的?或者是……和她有竞争的李老师,她之前就在明里暗里和她争今年的优秀标兵,还假惺惺地跑过来说,觉得不应该给学生补课,早晚出事……
张冬梅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