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那一天,江南竟然颇为不舍,问他:“陈军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岑君弯腰,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好好学习就来看你。”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江南真的有好好学习,但他并没有再来看她。
忆起这些往事,她心里并不痛快,虽然也有忍俊不禁的时刻,但更多的是一种惆怅。
她那时并不知道,岑君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被父亲从繁华都市送到了陌生的乡村里。
他当时一定充满痛苦和孤独吧。
或许是傲慢了些,但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坏孩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南只扒了几口饭,就没什么胃口了。她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怎么开口。
六月的晚风带着凉爽,吹拂着她的发梢。江南躺在爷爷留下的摇椅里,抬头望天。
繁星密布,灿似银河。
她突然想起了岑君的朋友圈背景,点开一看,照片下缘有着模糊的树影和山形湖面。江南举着手机往屋后走,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相似的轮廓。
十几年过去,树只是长高了一些,山水都没有变。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这张照片,是他们俩吵完架之后,岑君来找她道歉。
然后两个人躺在山坡上看星星时,他随手拍下的。
——“重要的是,一起看星星的人。”
原来,她就是那个人啊。
江南顾不上泥土会弄脏衣服,像八岁时那样躺在山坡上,抬手取景,拍下一幕星空,给岑君发了过去。
她心情太复杂了,不知道说什么,便什么都没有说。
但满腔都是柔情,暖烘烘的一片。
可气的是,岑君居然只发过来一个“?”,然后极其不解风情地问她:【你很闲?】
江南咬着牙回了一句:【嗯,在家没什么事做。】
然后岑君说:【没事可以睡觉。】
“……”江南气得跺脚,肚子竟然也不争气地叫了两下。
大概是晚上吃太少了吧。
这么一想,她赌气地回了一句:【太饿了,睡不着】
岑君这次回得稍微快一点:【没吃饭?家里没米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嘴真毒。
江南装可怜:【有米,但我爸妈忙着干活,没人给我做饭。】
她以为这样说,岑君一定会很心软,没想到男人极其绝情地回道:【你伤的是脚】。
“……”江南恨恨地关掉微信,回家了。
她甚至当场发誓,再也不要理岑君。
第94章
饿着肚子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时,心情更加不好。
江爸江妈已经出门干农活去了,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打开堂屋的大门,打算去小茅屋里洗漱。
刚开门,就看到水泥坪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背影修长,像一颗姿态挺拔的松。白色衬衣带着银色纹路,在初夏的阳光下散发光芒。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跟他的大长腿靠在一起,显得无比秀气。
“……”江南目瞪口呆,当场石化。
男人转过身来,神情傲娇,淡色的唇角轻扯道:“你就是这样欢迎客人的?”
江南还是没动,甚至连嘴都忘了合上。
她实在太震惊了,怎么也想不到,昨夜那个冷漠得跟山巅上的冰雪一样的男人,竟然隔了一夜,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那可是跨越千里的距离,他一定是披星戴月、彻夜赶路才能这么快到。
男人眉眼清亮,气质卓然,丝毫看不出风尘仆仆的迹象。
但他衬衣下摆的微微褶皱和行李箱滑轮上的泥土,却显示出这一路辗转颠簸的痕迹。
江南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赶过来,仅仅因为她开玩笑地说一句没饭吃吗?
还是他……
也有一点点想她?
如果说,她受伤时,岑君的贴心照顾只是出于旧时的情谊。
那么他这次到来,无疑说明,他对她还有一些别的情愫在里面。
江南心情陡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即使岑君依旧冷着一张脸,但她知道,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或许,他已经悄然原谅了她吧。
江南反应过来以后,迎上去接过他的行李箱,把他带进了堂屋里。岑君抬头打量了一番,像在与过去的记忆做比较,末了总结一句:“变化不大。”
确实变化不大,只是中间修葺过一次,比十几年前稍微干净一点。
还添置了一些家用电器,电饭煲电水壶之类的,比过去方便不少。
江爸江妈提着锄头和竹筐回来的时候,看到岑君皆是一愣,然后笑出一脸皱纹,责怪江南:“有客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都没准备菜!”
江南很冤枉地瞪了一眼岑君,岑君神色自如地接过话头:“伯父伯母好,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做点就行。”
江爸江妈口里答应着,还是搂起袖子去杀鸡宰鸭了。
且不说岑君是他们女儿的救命恩人,就凭着上次去坛城他的贴心陪伴,也该做顿像样的饭菜才行。
老两口为人朴实,把家里能杀的都杀了个遍,田里刚冒尖的绿叶菜也给掐了回来。
岑君也很给面子地吃了两碗饭,边吃边夸他们厨艺好,还说自家种的蔬菜比城里买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