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陆延德就这样对待老夫人,对待一个对他有着深恩厚德的老人,他还有没有良心?!
小齐氏胸中满是悲愤,她低着头,就怕一抬起头就会忍不住叫骂出声。
陆离皱了皱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父亲,这恐怕于礼不和吧?”
陆延德听了这话。眉毛登时立了起来,道:“浑说,怎么于礼不合了?老姨奶奶是我的生母。也就是你嫡亲的祖母,怎么。她有我这个国公爷做儿子,竟是想去祠堂跪拜下祖宗都不成?!”
陆延德越说越来气,看向陆离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寒意:“还是你也瞧不起老姨奶奶?嗯?不过是在翰林院做了几天官,你也开始讲究什么‘清贵’了?”
说到‘翰林’二字,陆延德忽的触动了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扫了眼沉默不语的梅氏,他咬牙切齿的说道:“老二,我且告诉你。你老子我是姨娘养的,你小子也高贵不到哪里去?翅膀还没长硬呢,你就敢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我告诉你,在陆家,我才是主人,我的姨娘也是极尊贵的人……”
陆延德好一通训诫,他似是想借着叱骂陆离的机会,敲打一下在场的众人。
果然,见陆延德好端端的翻了脸。大家的头垂得更低了。陆元和小齐氏赶忙敛了脸上的表情,一声不吭的静坐着。
陆延德冷冷的扫视了一圈,然后道;“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我就命人去接姨娘。谁若再敢叽歪,小心我的板子!”
陆延德腾地站起来,一甩袖子率先走了出去。
邱姨娘不敢耽搁,赶忙跟了上去。
“走吧,去宁寿堂!”
梅氏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缓缓的朝外面走去。
陆元小齐氏不敢多说,赶忙跟上。
陆离脸色铁青,他倒不是因为被老子训斥了而感到难堪,而是觉得。父亲真是越来越不像个样子了,再任他如此癫狂下去。肯定会让陆家陷入大麻烦。
谢向晚拉了拉他的衣袖。
陆离低下头,对上谢向晚的桃花眼。
谢向晚道:“二爷先不要着急。且静下心来。我、我总觉得今天不对劲,似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陆离一怔,“你是说老夫人——”会在今天有所行动?
谢向晚点了下头,道:“我也不太肯定,但心里却慌得厉害。二爷,待会儿不管出了什么事,您都不要急着开口,先看看再说。”
陆离低头想了想,“好,我听二奶奶的。”
说话间,夫妻两个脚下不停,跟着大部队一起赶往宁寿堂。
进了院门,谢向晚就发现了异常: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服侍的奴婢还是那些奴婢,但不知为何,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子萧索。
见了老夫人,谢向晚又吃了一惊,前两天听说老夫人有可能派人害死两条人命的时候,谢向晚就在想,老夫人应该还是跟过去一样,嚣张、霸道以及阴狠。
但眼前的老夫人,却消瘦、苍老的厉害,几个月的功夫,她似是老了好几岁。鬓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角、嘴角布满细密的皱纹,皮肤也没了光泽,仿佛一个风干了的橘子皮。
这……是老夫人?那个说话间就能要人性命的老祖宗?
可为什么一副迟暮老妪的模样?!
小齐氏被关了好几个月,这是头一次出宁福堂,也是头一回来见老夫人,当她看清老夫人的模样时,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颤抖着双唇,“祖、祖母,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老成这个样子了?
陆元也红了眼眶,三两步跑到近前,拉起老夫人干枯的手,低声泣道:“祖母~~”
老夫人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抹笑,反手握住孙子的手,“这孩子,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跟祖母撒娇……祖母好着呢,看到你们都好好的,祖母便更高兴了……”
陆延德看到老夫人的时候,也有些意外,有些愧疚,但一想到被老夫人逼得躲到庄子上几十年不能回家的生母,一想到自己空有国公爷的名头却被嫡母、庶兄庶弟挤兑得全无国公爷的体面,心底的那丝愧疚立马消失不见了。
轻咳了下,陆延德不悦的说道:“好了,大过年的,没事儿哭丧个脸做什么?没得平添晦气!时辰差不多了,该去祠堂祭祖了!”
老夫人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抓着陆元的手用力收紧。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常态,点头道:“国公爷说的是。祭祖是大事,断不可误了时辰。”
老夫人作势要起身。陆元机灵,赶忙站起来,伸手搀着老夫人。
小齐氏也乖觉,快步走到另一边,夫妻两个一左一右的扶起老夫人。
陆延德不再多言,直接领着一家大小往宁禧堂西侧的一栋三进院落走去。
这里便是陆家的祠堂,三进小院,房舍不多。却很是精致。四周花木扶疏,一条石子甬路从门口向里延伸着。
陆延宏、陆延修两兄弟也带着各自的家眷前来祭拜。
梅氏早已命人提前开了祠堂,洒扫停当,摆了器皿和各色贡品,香烛也都准备得妥妥的。
屈氏和袁氏见了,平日里再不待见梅氏,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服一声:不亏是国公府的当家夫人呀,办事就是稳妥周到。
老夫人打头,领着众儿孙、儿媳妇、孙媳妇进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