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娘的双唇没有血色,但她还是笑得温婉,“娘,我没事儿,就是怀相不太好,都是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太顽皮,闹得我不得安生,所以看着脸色不是很好。”
洪元娘反手握住段氏的双手,轻声道:“娘,您放心,大夫都瞧过了,说是无碍的。”
“无碍?这、这还叫无碍?”
段氏怒了,挣开洪元娘的手,一指戳向她没有血色的脸,恨声道:“你这样也是无碍?狗屁,这是哪里来的蒙古大夫乱说话?啊?”她本就是跑江湖的出身,爆个粗口什么的毫无鸭梨。
“娘,您可别这么说,程大夫是扬州城里最好的大夫,是位致仕的老太医,医术、人品都是极好的,我家老爷费了许多心思才将人请来呢。”
洪元娘见段氏是真急了,忙打断她的话。
目光越过段氏,洪元娘故意转移话题道:“咦,楚姨娘也来了?许久不见,你的身子可好?”
楚姨娘快走几步,恭敬的行礼,“哎呀,我的大小姐,婢妾是哪个明牌上的人呀,还让您这般惦记?托太太、大小姐的福,婢妾好着呢,多谢大小姐关怀!”
语气带着讨好,神情甚是谦卑,楚姨娘从骨子里都透出‘恭敬’。
“楚姨娘还是这般客气,你是为洪家生育过子嗣的人,亦服侍父亲多年,是元娘的长辈,切不可如此说话呀。”
洪元娘淡淡的说着,接着目光又落在洪幼娘身上,笑道:“这是幼娘吧,几年不见,都变成大姑娘了!”
洪幼娘正在偷偷赞叹便宜亲娘的演技,忽听到洪元娘的话,忙上前两步,屈膝行了万福,“幼娘见过姐姐,姐姐安好!”
洪元娘不着痕迹的拍了拍段氏的手背,然后扬起巴掌冲着洪幼娘招了招,“来,到姐姐近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洪幼娘不敢轻举妄动,她故作恭敬的抬头看向段氏,目光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
段氏已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与心痛,此刻,她的理智悉数回笼,一想到女儿方才说话的话、还有眼神,以及最后那一记手掌,她顿时明白了。
是了,她真是昏了头了,楚氏母女两个还在,女儿就是有满腹的心里话也不能说呀。
段氏明白了洪元娘的心思,渐渐收起心疼与酸楚,这会儿又看到洪幼娘怯生生的询问目光,便淡淡的说道:“没听到你姐姐的话?”
楚姨娘眼皮跳了跳,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而是像个不相干的人一样默默的站在角落里。只在挪动身形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冲着洪幼娘使了个眼色。
“是。”
洪幼娘会意,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我与姐姐许多年不见,也很是想念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轻移莲步来到床前。
洪元娘一直噙着淡淡的笑容,她见洪幼娘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懦,目光也有些闪躲,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模样。
不过,洪幼娘的规矩倒还不错,对嫡母、嫡姐的敬畏也仿佛是发自内心的。
见此情况,洪元娘心中暗暗满意两分,她伸手点了点榻前的绣墩,道:“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客气,坐吧!”
洪幼娘还是没敢直接入座,继续用小白兔一样无辜又怯懦的目光看着段氏,见段氏微微颔首,她这才赶忙坐下来。
瞧她那动作,似是唯恐自己的行动慢了会招来嫡母的责罚。
洪元娘静静的观察着,直到洪幼娘僵着身子坐好,她这才拉家常似的问道:“我记得妹妹是泰始二十三年生人吧——”
洪幼娘忙挺直腰杆,但头还是半垂着,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不安的揉搓着帕子,小小声的回答:“是。”
说罢,又抬起头,强自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拍了个不甚高明的马屁:“姐姐真是好记性!”连她这个小小的庶女的生辰都记得,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好记性呀。
洪元娘轻笑道:“你是我妹妹,我自是记得你的生辰。对了,一路上可还顺利?我记得你这是头一次出远门吧,都还习惯吗?”
“习、习惯,路上有姨娘、哦不,是太太命人照顾我,我、我很好的!”
洪幼娘似是没想到洪元娘会这般‘平易近人’,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一个不差竟说漏了嘴,原本还抬着头看着洪元娘说话,这一说错话,她紧张得慌忙低下头,手里的帕子揉搓得更起劲了。只把一方上好的白色丝帕拧成了麻花。
洪元娘的眼光闪烁了下,心中又有几分计较。
如此寒暄了几句,她便笑着对段氏几人道:“娘还没有见到您的外孙女儿吧?来人,把大小姐请来!”
“是。”
屋内角落里一个碧衣小婢答应一声便退了出去。
“可不是,我快两年没看到我的向晚儿了,真是想煞我了。”
段氏略带感慨的说道:“上次看到她还是她周岁的时候,才这么点儿大的小人儿,却生得伶俐可爱、懂事乖巧……就是不知道,两年不见,这家伙还记不得记得我这个外祖母咯!”
说话间,外头响起小丫鬟的通报声:“太太,亲家老太太,大小姐来了!”
屋内的女人们,尤其是段氏和洪幼娘,齐齐朝门口看去,各怀心思的等着谢向晚的到来……
第009章 各有算计
“柳妈妈,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