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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一场暴雨,乌蒙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冬季。
顾伽罗不太适应这湿冷的气候,极少出门,整日窝在房间里,烤着炭盆,要么分派家务,要么处理外头的事。
齐谨之从书房搬了出来,却没有死皮赖脸的直接搬回上房,而是在东此间的书房暂时住了下来。
顾伽罗又羞又愤,深感自己自作多情了。
偏偏齐谨之那个呆子,平日里细心周到,惟独这几日却似瞎了一般,根本看不到顾伽罗郁闷的模样。
顾伽罗见他呆愣愣的样子,愈发气恼。
然而这种气恼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曲妈妈到了!
“老奴见过大奶奶!”
曲妈妈一板一眼的给顾伽罗请安,她的举止、语气,乃至眼角的神色,都是那么的标准,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水准。
顾伽罗的嘴角为不可察的抽了抽,极力勾勒出标准的微笑,“曲妈妈快快请起。来人,还不赶紧给曲妈妈看座!”
紫薇赶忙搬了个鼓墩。
曲妈妈又规规矩矩的谢了座,方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屁股只做了圆圆凳面的三分之一,端得是恭敬、有礼。
顾伽罗默默的叹了口气,继续端着标准的笑容,说道:“曲妈妈一路上可还顺利?天气渐冷,曲妈妈风餐露宿,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吧。唉,莫怪大爷时常跟我念叨曲妈妈,放眼整个家里,除了母亲,就是曲妈妈最疼惜大爷了。”
这话说得入耳,即便曲妈妈对顾伽罗各种瞧不上,听了这话,面部的线条也不禁柔和了几分。
她愈发挺直了腰杆,谦让道:“大奶奶真是抬举老奴了,老奴奉县主的命令侍奉大爷,只当尽心尽力。对了,这次老奴来西南,老爷和县主都亲自写了书信,另外还有一些贵人赏赐的贡品和京中的特产……”
曲妈妈条理清晰的将清河县主交代给她的差事一一回禀着。
顾伽罗边听边点头。
好吧,曲妈妈的性子是执拗了些,但办事能力还是很好的。这么多琐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她全都料理得清楚。
连京中亲友的书信。曲妈妈也都妥妥的收好,然后一并交给了顾伽罗。
顾伽罗很满意,不吝啬的赞了句:“果然还是曲妈妈妥帖,一切有劳妈妈了。妈妈车马劳顿了一路,定是疲累得紧,旁的事都不急,您先下去歇息歇息吧。待傍晚大爷忙完了正事。再过来说话不迟。”
曲妈妈确实累得够呛,顺着顾伽罗的话,道:“是。老奴多谢大奶奶体恤!”
到了傍晚,齐谨之回来,见了曲妈妈又是一阵亲热、寒暄。
顾伽罗冷眼瞧着,客观的评定:曲妈妈确实是把齐谨之放在了心尖儿上。别的不提,单看她看齐谨之的目光。是那样的慈爱,那样的毫无保留。就像所有母亲看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那般。
罢了,齐谨之让曲妈妈‘爱屋及乌’,顾伽罗为了齐谨之也愿意试着跟曲妈妈好好相处。
望着面前温馨的一幕。顾伽罗暗暗下定决心。
然而,就在顾伽罗做完这个决定没两天,休息过来的曲妈妈便跑来给顾伽罗‘添堵’了——
“大爷和大奶奶大婚那日。唉,说起来。都是我家大爷不好,公事固然重要,可也不能像他那般抬腿就走啊,直接将大奶奶您留在了洞房里,也不管您是不是难怪,真真坏透了,”
曲妈妈一边假模假式的骂着自家孩子,一边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奶奶,您和大爷至今都还没有圆房吧?!”
曲妈妈的语气很轻柔,听不出半分嘲讽的意思,可她那双老辣的眼中却闪着莫名的亮光。
轰~
顾伽罗仿佛被人狠狠在头上砸了一记,耳朵嗡嗡作响,头疼欲死。
她的一张俏脸儿也涨得通红,最大的隐私被人大喇喇的说破,还是从一个对她没有好感的人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真是让顾伽罗羞愤欲死。
对上曲妈妈那诡异的眸光,顾伽罗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活了这些年,她还是头一次如此难堪。
哪怕是当年在铁槛庵的时候,她更多的只是恼怒和郁闷,全然不似现在这般,又羞又愤、又惊又怒,甚至还对说破此事的曲妈妈心生怨恨。
曲妈妈却好似没看到顾伽罗羞愤的神情,笑眯眯的说道:“哎呀,这可是人伦大事,关乎子嗣、家族兴旺,再正经不过的了。大奶奶实不必这般害羞。”
“……”顾伽罗无言以对,她哪里是害羞啊,她是尴尬、难堪呀!
曲妈妈还在笑着说:“老奴这才来,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伺候大爷和大奶奶行完婚礼,待小主子落地,老奴还要照看些日子咧……”
曲妈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语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直接,然而给顾伽罗的感觉,依然是羞愤。
顾伽罗低着头,根本不好意思去看曲妈妈,对于她的话更没有什么反应。
当然,这些落在曲妈妈眼中变成了‘默认’。
于是曲妈妈和顾伽罗‘商量’完,便喜滋滋的跑去准备一应物什了。
什么大红缎子、龙凤喜烛,什么合卺酒用的瓠瓜、酒,曲妈妈全都办得妥妥的。
其中最不可或缺的还有一样东西,即元帕!
顾伽罗木然的被齐谨之牵进了‘新房’,入眼的皆是刺眼的红色,她的心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