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顿了顿,好像听到蝉鸣,但转念一想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蝉,她朝沈从言方向转过头,回忆了一下,说:“哥哥,前年神乐直播开周年庆那次,你还记不记得你跟他们的吉祥物合影了,你肯定不知道那里面是我。”
那年沈夕没买到票,黄牛手里也没有,她左思右想心生一计,应聘上了晚会门口的吉祥物,终于蹭到了当晚沈从言的开场秀。
“那个玩偶头真的太大了,我都怕我晃的时候会掉,还好没掉,不然就要被你发现了,还好场馆不热,不然我真受不了。”沈夕说这话时是得意的,但她又遗憾不能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她笑容淡了几分,到最后完全消失。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各种情绪一同涌现,她就这么流下泪来。
沈夕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自己大限将至,哭自己无能为力,还是哭她到现在都没有勇气问他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就算沈从言说喜欢,其中的安慰又占几成,真正的喜欢又有多少。
沈从言把手里的水果碗放在床头柜。
沈夕房间一直粉粉嫩嫩的,而如今医疗设备一进来,把这里变成一间不伦不类的医院病房。
他耳边回响起沈肇的话,
“就当叔叔求你,不要告诉沈夕,她会走的不安心,叔叔求你,这辈子你们就当兄妹吧。”
沈从言从不知道爱一个人是这么困难这么绝望的一件事,每个人都求他退一步,再退一步,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却还在逼他,连爱意都不要显露。
他终于体会到了逼到绝路是什么感觉。
一直到沈夕哭着睡着,沈从言都没有说一个字。
他用温热毛巾擦拭她的脸,一边自言自语:“那天天很热,我怕你中暑,特地拜托主办方把空调开低一点,奶茶和蛋糕也是我买的,是你喜欢的口味。”
意识到自己喜欢沈夕的时候,沈从言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是个变态,不然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妹妹。
那一年沈夕十八岁,还在上高中,他在她书里发现情书,他没什么愧疚感拆开看了。
一看就是百度抄来的,写得黏黏糊糊不知所云,情啊爱啊的字眼沈从言看得眼睛疼,正当他想扔时,沈夕进来了。
沈从言有一秒的惊慌,但很快拿出哥哥的气势劝诫她别被这种虚假情书骗了,要她好好学习。
“哥哥,你管得好宽哦,我总有一天会谈恋爱的啊。”
沈夕她漫不经心哼着小曲一边翻书,她刚洗过头发,有浅浅的发香传过来,书页的哗啦声,家里阿姨在走廊上清洁卫生,吸尘器的轰隆声响在门外,沈从言忽然被什么击中,人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就是威胁满满的“你敢。”
沈夕翻书的手一顿,转头戏谑问他:“我要是嫁不出去哥哥娶我吗?”
沈从言头也不回离开了沈夕房间。
后来想想,很多东西都有迹可循。
练舞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她一直在自己身边,他们同喝过一杯奶茶,分享过一片吐司,没边界感睡过同一张床,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子,随着年龄增长,有些感情早已经在他没察觉的时候悄然变质了。
沈从言擦完把毛巾放下,静静凝视病床上的人,心电仪上曲曲折折的曲线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不知道隔了多久,等他终于确信沈夕睡着不会醒来时,他非常小心翼翼弯下腰,很轻很淡的一个吻落在沈夕嘴角。
“夕夕,我最喜欢你。”
沈从言设想过很多次,如果真有说出真心话的那天,他该怎么做,要买什么样的花,布置怎样的场景,地点该选在哪,而如今这些设想全部失效。
他的夕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句话以及这个吻的存在。
沈从言心里大恸,拿过毛巾和碗走出了沈夕房间。
在他没注意到的走廊拐角,一个人紧贴墙壁,等沈从言的脚步声消失后颤颤巍巍拿出了手机。
*
沈从言出道以来,对于他的家人身份媒体一直扒不到,后来不知是谁传出沈从言是高干子弟,背景很深,狗仔们也不敢再多扒。
他缺席典礼又无故失踪这件事,经纪公司给出的官方声明是家人病重,他要陪家人度过最后的日子。
沈从言人气太高,这个理由一出来讨伐他的热度也逐渐减退,可就在大家都不再关注这件事时,标着沈从言铁粉的粉丝在超话里发言脱粉,
“我来给还蒙在鼓里的人真相。外界说他照顾家人,这个没错,是他妹妹得了癌,快要死了,可是你们不知道吧,沈从言和他妹妹搞一起去了,恶心恶心恶心!!沈从言,我他妈喜欢了你两年,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恶心我的事,你和你那个妹妹都去死吧。”
“对了,沈从言是临西市长的儿子。”
她发完帖生怕别人不信,还附上了一张图。
照片里的人只有一个弯腰落吻的侧影,一眼就能认出是沈从言。
不管是这段话还是图,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很快顶成了热帖在各个地方扩散。
名气是把双刃剑,它能成就你也能毁了你。
沈从言的电话被经纪人打爆。
“祖宗啊,你为什么藏着这么大的事不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