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幼檀毫不怀疑,唐老爷子只要见上她一面,就一定会认出来她的身份。
只是她与江家之间的恩恩怨怨尚未了结,虽然唐家兄妹表现出来的态度实在是让她有些动容。可是有时候,人对待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可能完全是两个态度。
太子告诉过陆幼檀一些京城发生过的事情。包括了江家在她“死”后,是表现出怎么样的情深,多么的不舍。
甚至那个从不曾对她有过好脸色的老夫人,都在灵堂里哭的几近昏厥。
太子说的时候,许惊鸿是在陆幼檀身边的,他用沉默证明了太子的话确实是客观的。
因此,纵使唐思恒的话让陆幼檀的鼻尖酸了一下,她还是保持着警惕。并没有完全的做好要认亲的准备。
若是唐家像江家那样,将人捧起又重重摔下。陆幼檀坚信,她自己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的。
可就在她犹豫着要提出自己就留在这里,不去探望唐老爷子的时候,匆忙进来的小厮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少爷!老太爷吃了药之后又睡下了,这会还没醒。”
走在最后的陆幼檀悄然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她放松下来,那小厮下一句话让她有些缓不过神来。
“神医已经进城了,正朝着府上来呢。”
梁神医来了……
陆幼檀的心尖猛地一缩,她抬眼看向许惊鸿的挺拔修长背影,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的外溢了出来。
若是梁仲把了她的脉,得了那一张能够治疗长公主心病的药后。她要以什么身份继续和许惊鸿朝夕相伴呢。
陆幼檀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线。她宁可不要,也不要委曲求全。就像她在江家,哪怕是吃够了委屈都没想过放低身段去讨好撒娇一样。
若是要并肩,也要是以平等的姿态。
只是,如今的陆幼檀只是个连户口都没登记上的孤女。许惊鸿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站在云端的郡王。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得无比的遥远了起来。许惊鸿就离着陆幼檀不到两米的距离,可却让陆幼檀平生了一种,格外遥远的距离感。仿佛他下一秒就要踩着云离开了。
窒息般的焦虑在一瞬间就侵占了陆幼檀全部的思绪。焦躁,不安和越发明朗的爱意,让她无法维持住冷静。
躯干的反应也来的很明显,身体有些发沉,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系统随之上报了焦虑值上涨了两点的消息。
陆幼檀小心的后退了几步,她不想让自己就这样给掉下眼泪,于是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熟悉的雪松的味道悄然将她拥入怀中。
陆幼檀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只看见许惊鸿眉心微拧,浅茶色的眼眸里如化霜一般漾开心疼。
他微微弯下腰,指尖温热,擦去了那瞬间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
恍惚之间,在怦怦的心跳声中,陆幼檀仿佛听见了许惊鸿哑着嗓子,微颤的说道:“别哭。”
那张能够牵动她心神的绝美的脸庞就在眼前,清冷的眼眸间倒映着她的模样。
在被爱着的巨大满足感和马上就要失去的焦虑之间反复的拉扯,陆幼檀脑海中叫做理智的那一根弦终于是“砰”的一声断裂了。
她怕自己再不阐述心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她伸开双手,踮起脚尖,环抱住了许惊鸿精瘦的腰身,将脸庞埋在了许惊鸿的胸膛中。
感受结实的胸膛传来的滚烫和那与她一样,极快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陆幼檀将自己藏在了许惊鸿的怀中,哽咽着说道:
“阿澈……我……”
陆幼檀的声音闷闷的,许惊鸿低下头,下巴贴着她的耳朵,以一种极其亲密的距离在听她说话。
在面对众多朝丞时都不曾慌乱过的思绪,在陆幼檀说话的时候,短暂的失神了。许惊鸿抱着陆幼檀的手臂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女孩子心脏跳动的节奏,也能感受到她主动的伸手时,有多少的爱意和勇气在她消瘦的身躯里绽放。
许惊鸿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回应陆幼檀,也想好了要怎么把事先都安排好的一切都交到陆幼檀手里。甚至连递交到皇上手中的奏折要怎么写,他都已经想好了。
只要陆幼檀能够愿意走出那一步,接下来所有的一切,会全都按照许惊鸿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他怀抱着消瘦的陆幼檀,在撞击着胸膛的背景音下,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陆幼檀小声的喘着气,还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上。
只是许惊鸿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他师父梁仲的赶路速度快的有些离谱。
没等陆幼檀说完,一阵颇为急促的脚步声闯入了众人的耳中。
“啊呀,你们都已经到了啊。”
高挑消瘦的男子带着一身的风尘,颇为自如的大步走进厅中,还没来得及一一和众人打招呼,便颇为熟练的直奔这摆着茶壶的小桌子而去。
他提着茶壶,看都没看一旁玲珑小巧的茶盏,提着壶柄便往嘴里灌。
他虽花白了大半的头发,却有一双透亮澄清的宛若孩童的眼眸,那面容和身姿更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配合着那一身白衣,本有些仙风道骨,却因为他颇为豪放的动作,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接地气了许多。
“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