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后,陆幼檀再也绷不住了。她往后一倒,躺了下去。她闭上眼睛,泪水肆意的淌了下来。
她还没有退烧,一放松下来,整个人还是晕乎乎,轻飘飘的。但就是这样并不太清醒的情况下,出于本能的,答应了许惊鸿。
陆幼檀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她向来有很强的警戒心,唯独对许惊鸿多几分信任。能跟着许惊鸿一起去江南,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亏欠许惊鸿的,一时半会怕是理不清了。
———
陆幼檀呆在许惊鸿的房间里,一直到她自己“头七”那天。她的烧退的很快,但是身上的擦伤一时半会好不了,只能慢慢的养着。
为了不让江府的人起疑心,许惊鸿将启程的时间定在了江府办“头七”法事的这一天。
一早便有江府的侍卫前来,对许惊鸿动用长公主府亲卫表示了感谢。江府的人在大堂向许惊鸿道谢,陆幼檀就靠着楼上的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
等江家的侍卫离开后,她接过小满递过来的包裹,抱在怀里,脚步蹒跚的下楼去找许惊鸿了。
许惊鸿正负手站在门口,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陆幼檀一眼,目光落在了她一瘸一拐的腿上。
“走路还疼?”
“有一点,不碍事。”
陆幼檀摆摆手,慢吞吞的路过许惊鸿,朝着马车走去。
这马车从外观上看朴实无华,里面也是一片的朴素。就是许惊鸿在西北的时候乘坐的那辆马车,连车上香囊都还挂在陆幼檀记忆里的位置上。
陆幼檀坐稳下后,从行李中掏出了一个长了芽尖的土豆。她离开江家的时候,除了那一身胡服,唯一带出来的就是一个长了芽的马铃薯了。
最早从西北带回来的那一个发芽土豆已经在江府的院子里结果了,陆幼檀挑了一个小的,揣在了身上。这一路颠簸,这马铃薯居然没什么事情。
陆幼檀也不是第一次在许惊鸿的马车上种土豆了,她熟练的找了个地方安置好土豆,刚抬起头,许惊鸿便掀开帘子进来了。
春日暖洋洋晨光拂过许惊鸿的肩头,轻飘飘的撞进了陆幼檀的怀里。
许惊鸿的目光在土豆的位置上停顿了一下,再抬头时,便看见陆幼檀缩在熟悉的角落里,朝着他笑了笑。
在回到京城后,许惊鸿几乎没有看见陆幼檀的脸上浮现出这发自内心的笑。
灿烂明媚的,宛若西北初夏的阳光。
许惊鸿被晃了一下神,他挨着陆幼檀坐下,将手中精致的盒子递给陆幼檀。
“江家送来的糕点。”
陆幼檀嘴角抽动着,接过了白布条捆着的精巧礼盒。
这不就是,四舍五入的是吃上自己的席了吗……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陆幼檀还是毫不客气的掀开了盒子,选了一块看起来最顺眼的,塞进了嘴里。
见陆幼檀这吃法豪放,一点也没有拘束,许惊鸿轻笑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江南糕点软糯,与京城的风味不同,你若爱吃,沿途可以多买些。”
陆幼檀的嘴里鼓鼓囊囊的,听见许惊鸿的话,眼睛一亮,忙点了点头。
二人的目光相接,短暂的愣神后,同时扬起了嘴角。
第58章
小年前夜,金陵的天空灰沉沉的,风声呼啸,夹着冷气,似是在酝酿着一场雪。
可城中的人们并没有被逼人的寒气影响到,金陵城最繁华的主街上,红灯笼悬在屋檐下,散发着喜庆光亮,暖了一整条的街。此时正值饭点,食肆商铺热热闹闹的敞着门,招呼着往来的行人。氤氲着十足的烟火气。
穿过主街,周围的热闹逐渐消散。青瓦白墙之后是精致典雅的南方庭院。有几支腊梅从不知道谁家的青瓦上探出来,幽香在静谧的小径飘散。
几辆马车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前。大门敞着,年轻的侍卫门正来来往往的在搬运着马车上的东西,时不时还有人从门里跑出来搭把手,一片热闹。
但是所有往来的侍卫小厮,都默契的避开了右侧石狮子的位置。
因为石狮子旁,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面对面站着,无声的在寒风中对峙。
男人挺拔高挑,他背对着大门,正低垂着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姑娘。
他那略微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浅茶色的眼眸深沉的倒映着姑娘的模样,他微微抿着薄唇,虽未开口,却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可他对面的姑娘却丝毫不怵,她的半张脸陷在披风柔软雪白的绒毛里。因此她不得不昂起精巧的下巴,睁着一双圆润的杏目,目光坚定,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而恰好吹过的一阵风,让那姑娘脸色微微一变。她微微颤抖了一下,揣在袖子里的手,又攥得紧了些。男人不动声色的将她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
声音清冷低沉,却透着丝丝的无奈。
“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好吗?”
这对峙的二人,正是许惊鸿和陆幼檀。俩人一路奔波,终于赶在了小年前,到达了金陵城。只是当马车停在金陵城许府的门口时,陆幼檀却站在门口不愿意进去了。
陆幼檀修眉一拧,反问道:“之前不是说好,你只管送我到江南?为何现在非要我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