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说里面脏，自己却一直踩在湿烂的血泥上，褚允执看她蹭了烂泥的裙摆，往上看到腰间挂着的水苍玉，以及玉上清晰的江字，有一会儿没说话。
忽而又往前走了半步，也踏在了血泥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的很近，褚允执垂眸看江照里，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轻微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江照里没料到他的举动，呆了一瞬，有些不自在地侧头，“怎……怎么了？”
褚允执没回答，擦过她兀自往里去了。江照里走开没多久，尸体旁又飞了一群苍蝇，因为褚允执的到来惊起了不少。
臭气熏天，褚允执却似闻不到，泰然低头打量着两具不成人样的尸体，江照里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三步走到他身边，掏出另一个帕子递给他叫他围上。
褚允执捡了根木棍敲打了尸体几处，声音掩在帕子后听起来更低沉了：“虽有野兽撕咬痕迹，但尸身完整，五脏六腑也是全的。”
江照里也拿了根棍子，挑开被撕咬烂的衣服，发现有些伤口虽见骨，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肉块被撕咬走，就好像是咬了一下便松开了，只留下几个牙印。
不对啊，江照里心说，这伤口不像是野兽主动咬的，反倒像是被人摁着强啃了几口。
她刚想蹲下细看，褚允执便往另一边去了，只好先跟上他。
褚允执顺着倒下的树干绕了一圈，在树梢处停留了一会儿，最后停在树桩旁，看着断裂处皱了皱眉。
断裂处一片焦黑，让人一下联想起前几日的暴雷。
“被雷劈的？”
话一出口江照里就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雷电威力巨大，如果真是雷劈，不该只是树干上这么一小片焦黑，而且树梢没有焦黑，这雷还是从地里劈出来的不成。
“不像。”褚允执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树桩上面堆了不少落叶泥沙，他上手拨开，摸了摸截断面，道，“太平整了。”
江照里也上手摸了下，不太想说出最后一种可能，犹豫间褚允执已替她说了出来：“是人为。”
江照里下意识扭头去看地上两具尸体，有些悲哀，几日前他们还在与人有说有笑地玩乐，或许还在设想雨停之后要去，如今却伤痕累累地躺在冰冷脏污的泥地上，连原样都看不出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和丁创刘天有什么仇怨吗？”
“不知。”褚允执摘下帕子，擦了擦手，“回去吧。”
江照里一愣，“不查了吗？”
“搞鬼的人就在村内，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冒出来。”
江照里一想也是，大雨封山，凶手肯定还在陈家村内，说不定此时就在围观之人中。她看出褚允执不想在这久待，就叫了下陈山。
“陈山，你过来一下。”
“诶！”陈山小步跑过来，“里丫头，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你一会儿……”江照里交代了几句，对褚允执道，“我们走吧。”
眼见二人要离开，众人又喧哗起来。
“怎么就走了？不是说要给我们答复吗？”
“对啊！答复呢？”
陈山道：“大伙儿听我说几句！你们过来看这木桩……”
一群人被陈山吸引了注意力，江照里和褚允执顺利挤出人群，二霍早已拿好东西牵着驴车等他们。
江照里正要爬上去，却猛地被拉了个趔趄，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了，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握住，大力往后拉了几步，紧接着整个人被半搂半抱进怀里，极快地拖行了几步后又被带着卧倒在地上。
不过转瞬之间，只听耳边轰隆一声巨响，眼前扬起漫天的泥沙，石屑和木块不停打在腿上，引起阵阵剧痛，再然后是尖锐的驴叫声和人群中或慌乱或惊恐的喊叫声。
江照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死死地圈住，按在地上动弹不能，等扬起的泥沙慢慢沉下来，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转头去看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二郎！”
褚允执脸色发白，抱着她的力道却很大，江照里挣了几下，才勉强能转过身去面对着他。
越过褚允执的肩膀，江照里看到在他们身后几步开外，有一块巨石压在驴车的后座上，将整个板车压得稀碎，在巨石底下有道道鲜血蜿蜒而出。
江照里震惊地看着那抹刺眼的红意，急忙去看褚允执的背，奈何她被褚允执牢牢压着，只能模糊看到他的背上满是泥沙石屑和断裂的木板。
江照里想起方才腿上被这些东西击打到时的剧痛，难以想象褚允执承受了怎么的疼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本该打在她身上，却悉数被褚允执挡了下来。
她的眼圈一下红了，不敢伸手碰褚允执，道：“二郎，你松开我，我没事。”
褚允执却抱得越紧，江照里被他箍得有些疼，却越发担忧起身上人的状况。
“二郎，你松开我，让我看看你……”
半响，褚允执才缓缓松开她，慢慢坐起来，背上的东西掉了满地。甫一松开，江照里便急急坐起去看他的背，一眼便看到背上的衣服破了几处，内里皮开肉绽，不知是被石块还是木块划的，伤口上沾满了泥沙，鲜血洇红了旁边的布料。
江照里看着，先是疼，再是自责，然后是不可遏止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