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婶不在家中同亲人欢聚，怎么来找我了？”不速之客也是客，江照里给她倒了杯热茶，示意她坐下说，“坐吧。”
陈于氏把手里的一篮子鸡蛋放在桌上，笑得有些局促：“小里，是这样……当初是我们有眼无珠，这到冬天了，我们一家子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你看这房子的事，能不能帮帮我们？”
陈于氏找遍了村里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说好话，她没办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来找江照里。
村里人都说这丫头人好，她不就骂过这丫头几嘴，送篮子鸡蛋，说几句好话，这丫头没道理不帮自己。
江照里笑笑：“于婶，你想建什么房？”
陈于氏听了以为有希望，急忙道：“什么房都可以，就……就和老山他家那客栈一样就行！”
江照里：“……”
还挺会挑蛋糕，一来就要吃个最大的。
她面上不显：“你想建房当然是可以的。”
陈于氏闻言一喜：“真的？”
江照里没正面回答，转而道：“当初乡亲们建房，也都是找了街坊邻居一起帮忙的，你如果要建房，光找我是没用的，也要请他们帮忙才行。”
“这还不简单？他们都听你的，你叫他们帮我建嘛！”陈于氏只觉得高大气派的新房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
真是开了眼了。
“于婶，房子不是白建的，你要乡亲们帮你建，总得付点酬劳才行。”
“酬劳？什么酬劳？”陈于氏脸色一变，“当初他们建的时候也没见他们付酬劳啊！”
江照里仍是好脾气地笑笑：“那是因为乡亲们互相帮忙，两相抵消。但据我所知，于婶你可没帮过任何一家建房吧？”
陈于氏一噎：“这、这是没有……可我家没钱……”
“那你会什么？”
陈于氏支支吾吾：“没什么会的……”
“……”
江照里静了静，“于婶，你当初什么都没干，现在又和我说什么都不会，这让我很难办啊。”
“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啊！你都教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我一个啊！”陈于氏急了。
“于婶觉得我凭什么教你？”
“你能教他们，为什么不能教我？”
江照里失了耐心，冷淡下来：“他们能替我赚钱，你能吗？他们没有辱骂过我和阿酒，你敢说你没有吗？”
她没有多说，只道：“村中早有协议，不会容许任何人坐享其成，这协议是我定的，我不可能去打破。于婶的鸡蛋还是提回去，留给家里的孩子吃吧。”
陈于氏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江照里“你”了半天，最后提着那篮子鸡蛋恼羞成怒地走了。
第33章 打情骂俏
红梅落雪之景到底短促，开放一月不到便已至谢落，只余满地落英，秃枝残雪。上元节一过，数日不断的大雪终于停下，地面与屋顶皆堆了厚厚的一层雪，遮掩了天地间原本的颜色，只余白茫茫的一片。
清晨应是冬日中最安静的时刻，只有潇潇的风声，间或夹杂着困意未消的哈欠声。
“呲啦——”
铁器与石板的摩擦声突兀响起，惊飞了院中光秃秃的枣枝上休憩的麻雀。
“呆子！不是让你小心点，铲雪的时候别铲到泥巴吗！”有人娇声骂道。
二霍挥舞铁锹的动作一下停滞住，结结巴巴道：“我已经很小心了。”
“都说了多少遍了，只要中间干净的雪，不要铲到底，你这都第几次了！”阿酒全然不理他的解释，竖眉训他。
这种时候江照里一贯和稀泥：“好了好了，有些地方雪层薄，小霍气力大，一下铲得深也是难免的，铲到泥的不要就是了。”
阿酒一甩手里的酒提子，“东家，你老是帮他说话。”
江照里的脚边摆满了膝盖高的酒坛子，她把洗净的梅花放到酒坛子里，“哪有，你想多了。”
梅花彻底凋落之前，江照里去采了几麻袋回来，保存在冰窖里。大雪一停，她就把梅花搬到院子里，叫上阿酒一起酿些梅花酒。
阿酒家以前开酒铺，她在酿酒上很有一套，说用雪水酿的酒不仅口味上佳，还能强健体魄，于是又叫来二霍铲雪。
“就有。”阿酒咕哝道，但也没说别的，重新拿起酒体子把煮化的雪水舀进酒坛子里。
二霍见阿酒不再训斥他，也重新埋头吭哧吭哧苦干起来，铲雪的力道比之刚才放轻了不少。
三人动作麻利，配合有序，很快进行到糊泥封这步。
“呆子，雪够了，你把院里的雪铲到外边去吧。”
二霍应了声，去开了院门，吹进院内的冷风一下变大，江照里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绵氅，继续把泥巴拍在瓷盖周围。
阿酒远远看了眼另一边的学堂，学堂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面对面正襟危坐，清朗与稚嫩的读书声顺着风轮流传过来，变得有些含糊。
“东家，怎么姑爷现在就开始教小少爷读书了？”
江照里往那边看了一眼，“二郎对一一向来严格，比别人早些也正常。”
正式开学的时间是二月中旬，只不过褚允执对褚一一的要求比别家孩子高，年关一过就开始每日雷打不动地教他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