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前几日云秦二人终于离开衡芜山,云清澜路过景城心中怀念,见云府门前封条高挂便只好越墙而入,本想着故地重游,却不防在院中遇到了正清屋扫室的郑老伯。
原来先前云清澜南下寻兄后云府空置,后来赤金察身死又被大胤追杀,郑老伯见云家庭院被查封后无人问津,又想着兴许有一日云将军还会回来,于是便隔三差五地进来扫扫院子,顺带给屋室通风。
眼见二人归来,郑老伯当即大喜过望,先是拉着云清澜嘘寒问暖,又要扯着秦朝楚把酒言欢,一听说二人不日就要离开,就当即两眼一瞪:这好好的宅子在这里空着,你们又要往哪去?
郑老伯一手一个地扯着二人衣袖,再说这虽然正门被贴了封条,可那没人注意的后门又没贴。
想着衡芜山中应下的婚约,如今既也无处可去,云秦二人索性就先在这里住了下来。
于是云将军和伍将军要喜结连理,这个消息自郑老伯那日从云府离开后就飞也似的传遍了所有原京都旧民的耳中,众人闻风而动,有的端来几屉热腾腾的花馍,有的就从家中扯出几段崭新的红绢。
人来人往 ,喜气洋洋,只动静大了些。
可如今景城百姓新旧混杂,大胤对云秦二人的通缉令此刻就贴在城门口的布告拦上,一群人如此大咧咧地在云府后门走动,是稍不留神只怕会给二位将军招致灾祸。
郑老伯沉了脸,吆吆喝喝地将众人赶回家中,更又百般嘱咐众人按部就班,千万不要在人前漏了相。
于是今日的景城看起来比哪一日都安定平常。
沿街少了为摊位斗嘴的小贩,没有因菜钱争辩妇人,众人生怕惊出动静,就连那常卧在花满楼前狂吠的狗,都被连喂三根大棒骨懒洋洋地躺在一旁。
可人逢喜事精神爽,尤其是想到今日大婚,大家藏喜在心忙忙碌碌,近月搬来的百姓对此就难免好奇。
可任谁问起都守口如瓶。
保护他们的将军。
这是独属于京都城的秘密。
至于徐景流这个景城太守,尽管云府内发生的事都门儿清,可逢人提起,那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徐景流清清嗓子:“此地如今是朝廷禁地,又怎会有人闯入?正值盛夏,夜有急风,你许是听错了。”
然后一边说着一边摆手,示意身边的随从又上前在云府门上加落了两道封条:“夜里风大,再贴严实些。”
反正他们也不走正门。
“可徐大人,这···”男人看傻了眼,这两道纸糊的封条又能顶什么事?
徐景流贴完封条后就没了动静,可这男人却也不愿就此离去,二人对峙正两相沉默,云家庭院的墙头上就猝不及防地跳下来两个人影。
“他、他们!”
男人立时大惊,直指着那两个冲着城门狂奔而去的背影惊呼:“大人!”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一高壮一瘦长,看着背影隐有些熟悉,其中一个手中依稀似还提着板斧。
徐景流一时没想起这二人是谁,但显然不是云清澜和秦朝楚。
于是当即大喝:“抓住他们!”
门外众人向着那两道人影直追而去,奚山月躲在门后看着,就也跟着放下心来。
倒不知是哪里来的帮手。奚山月抬头看了眼天色,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精神一震快步离去。
时辰快到了。
西院闺房中,没有喜服,云清澜就穿上了那身先前娘亲在她及笄时为她制备的女裙。
云清澜抚摸着裙上的绣纹,虽如今娘亲故去,可有这身衣裙,也权当是娘亲送她出嫁了。
“云小姐在想什么?”
秦朝楚自院中大步而入,他也依旧是那身并没什么纹饰的素衫,看着低调朴素,浑然不像个将要娶亲的。
可若是此刻有人再去看那双眼,雀跃晶亮,又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在想娘亲。”云清澜低声道。
还有兄长。
云清澜独坐镜台神情似有低落,秦朝楚见状就上前几步拿起案上玉梳,玉梳穿过云清澜的一头青丝,秦朝楚口中就也跟着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恩爱不用愁;二梳梳到尾,白发共齐眉。”
铜镜中映出秦朝楚的动作,云清澜就禁不住笑道:“你怎的还会这些?”
“华霜和怜芸教的。”秦朝楚也跟着笑,尽管都是些民间不甚押韵的俗话,可秦朝楚却还是执拗地边梳边念,直念到“十梳梳到尾,生世永相随”,才终于肯放下玉梳,又转头替云清澜描起了眉。
事实上云清澜不擅梳妆,秦朝楚对此更是一窍不通,可他俯身在云清澜面前,咫尺之间,鼻尖气息更倏尔喷吐在云清澜面上,其间眸光专注,神情认真,竟画出副郑重其事的感觉。
末了才将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移向云清澜,郑重道:“云小姐,时辰到了。”
郑老伯奚山月一行人已在云府厅堂等候多时。
这几日郑老伯带着奚山月将云府内外扫得纤尘不染,华霜怜芸则拆洗衣被又忙活了一桌子菜,阿鸢阿尧跟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众人忙得四脚朝天,可此刻见二人自厅外携手而来,心中就忽而生出圆满。
倚靠在怜芸腿边的阿鸢性子跳脱,当即招手叫道:“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