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把那些粮食收回来,我们最多也只还能再撑一个月。”
奚山月生出几分沮丧:“那赤金察现在就像疯狗似的紧盯着我们不放,要是一个月之后他还不退兵,那我们怎么办?”
“许有援军。”云青风沉吟片刻。
“什么人会来?”奚山月打起几分精神,“难道朝廷还会管我们?”
朝廷不会,但如今小云儿已掌龙虎军权,待朝中与稷元议和之事结束,以小云儿的性格,必会南下寻他,而这,或许就是沛南百姓的转机。
只如今云青风也拿不准云清澜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若将此事贸然说出,只怕会干扰城中众人的心绪。
于是云青风顿了片刻又道:“不论如何,都须得先将城外各处的粮食收回来。”
不论是二人间的私事,还是守城之要事,云青风桩桩件件都避而不谈,奚山月的神情就倏尔黯淡下来。
许也只是她一厢情愿。
奚山月不再多说起身离开,门扉轻响又落下,就层层遮住门后男子寂静的目光。
三月十七。
达腊围城半月后,与之对峙许久的陵泽县中,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动静。
几队人马自陵泽县的各个城门迅疾而出,他们各自朝着一个方向一路疾驰,而其中北门出来的那队,则赫然混着一个女影。
“是长宁!”赤金察当即暴怒。
如今达腊僵局皆拜其所赐,平仓合围被破,陵泽久攻不下,眼见达腊就要弹尽粮绝,攻不下陵泽,赤金察是早就恨极了他。
看着那抹女影疾驰的方向,赤金察凝眸片刻,就又是一声厉呵:“他要北上求援!”
云家掌有军权,又在朝中的地位举重若轻,若真让长宁北上,到时候朝廷不管,但云家未必不会出手!
“剩下的人都是幌子,随我一起抓长宁!”
如今沛南百姓都聚集在陵泽,这些人拖家带口,方圆百里也没有其他比这更好的藏身之地,赤金察不怕他们跑,是以留下部分人把守后就当即怒呵上马,带着一队精兵向着那女影方向直追而去。
疾驰数里,这支一路向北的小队终究是被紧随其后的赤金察给追上了。
云青风被众人护在最中,一番激斗后小队死伤大半,赤金察破开重围对着云青风举刀欲砍,云青风勉力抵挡几次进攻后躲闪不及,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阔刀兜头而下。
正此时,一道伴着银铃的清脆响声霍然自众人背后响起。
“云清澜!”
说来可笑,直至今日,奚山月竟都不知云青风叫什么。
——姓名有什么要紧?
每每问起,云青风都这么应她。
是没什么要紧。
看着赤金察手中那骇人的阔刀奚山月暗自咬牙,反正也是个骗子。
奚山月策马而来以身为盾,她先是起鞭抽歪赤金察劈头而下的刀锋,紧接着抬肩迫近横挡在云青风身前,电光火石间来不及收鞭,竟就这么用肩胛硬生生接下了这本冲着云青风而来的致命一刀。
然后扭头看着和自己形容装扮如出一辙的云青风,奚山月眼中怒意滔天:“你在意我!”
长刀在奚山月肩头落下一道足有五寸刀伤,可奚山月却不管不顾,云青风霎时瞳孔骤缩,喉头滚动嗫嚅良久,才道:“不是。”
“你是!”奚山月抽出腰间短刀抬手击退赤金察,紧接着彻底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扯住云青风衣袖。
“你骗我!”
她笃定。
调虎离山之计是云青风所出,借着北上求援的名头吸引赤金察兵力,届时赤金察将全部精力用于追击长宁,那那些其余冲出城的人马就能伺机去沛南其余各县收集遗落的物资。
此计听着容易,可要想让赤金察愿意举全军之力追杀,那这个北上求援的人,便非得是要那个左右了沛南局势的郡主——长宁才行。
可如今云青风身受重伤又是沛南依仗,若是有法子以假乱真骗过赤金察,自是再好不过。
而这其间,就只有同为女子,又有不俗功夫傍身的奚山月前去最为合适。
奚山月应得爽快,但此去九死一生,奚如海满目忧心,可奚山月却混不在意,她大咧咧地朝众人摆摆手,还说什么烈士英豪永垂不朽。
可直到出城这天奚山月来马厩牵马,竟听说云青风已经出城了。
“你是!”
奚山月看着云青风。
肩头已是大片殷红,身边更是接连不断的刺目刀光,达腊士兵的乱刀兜头而下,奚山月接的吃力,可却又依旧死死挡在云青风身前,用那双明亮的,灼目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眸子看着他。
奚山月是朝生暮死的疯子,她不在乎漫天兵戈,不在乎今日绝境,她倔强又执拗地看着云青风,就偏要云青风口中那个答案。
云青风叹了口气。
“是,我是。”
他生命中从不曾出现过如此明媚的女子。
勇敢,执着,真诚,为他破开弥天的大雾,更一扫他命定的低迷。
她比万物明媚。
他又怎会不动心。
竟真就这么承认了。
那句“我是”来的太快,奚山月霎时一愣,可紧接着,腰腹处就突然传来一阵酸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