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令云清澜惊讶诧的是,那正阳公主的容貌竟与先前在请神宴上看见的平圣公主李玄珠的画像一模一样。
说是一模一样或也有几分夸张,但其眉眼轮廓,却都真真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画像上的平圣公主看着气势沉稳,凤眸上挑睥睨山河,而正阳公主则看起来更为肆意随性些。
“你看着我做什么?”
见云清澜愣愣地瞧着她,李襄阳微微皱眉,顿了片刻道:“我知道了,你是云清澜的兄长,你觉得,是我让你妹妹嫁去了达腊,对不对?”
提起兄长代嫁,云清澜控制不住地气息一沉,随即她又极快收拢思绪,继而低头道:“末将不敢。”
可那转瞬即逝的情绪却还是被李襄阳捕捉到了。
“好啊,你竟想让本公主嫁去那种荒蛮的地方!”李襄阳登时杏眼瞪圆,柳眉倒竖,“去那种吃人的地方,你难道想害死本公主不成?!”
可她身受重伤的兄长却去了。
云清澜不说话,只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
“好你个大胆的奴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李襄阳见状气焰更甚,直指着云清澜高骂不休,直到慧敏皇后低低斥了她一声。
“正阳。”慧敏皇后端坐轿中,淡淡道,“他人负重,予你安年,常怀感念之心,莫要以怨报德。”
其声音低缓安宁,仿若高山流水的绵绵古音。云清澜低着头想,这慧敏皇后果真温婉娴雅。
“母后!”
被慧敏皇后当面斥责,李襄阳脸上挂不住,她羞恼着低低叫唤一声,随即就跳下轿,蹬蹬蹬地跑远了。
所幸太清观内外都是云清澜亲自挑选带来的将士,李襄阳又在此处久居半年,对山中各处都颇为熟悉,尽管任性而为但跑出去倒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将士们都被安排着去给慧敏皇后和正阳公主搬装回宫的东西物什了,舆轿近处一时间就剩下了云清澜和慧敏皇后两人。
“多谢皇后娘娘替末将解围。”云清澜抿抿唇,又对慧敏皇后拱手一拜。
带正阳公主上太清观修身养性也是慧敏皇后的意思。
据说就是因为陛下对正阳宠溺无度,才使其性子这般骄蛮。眼见地过了桃李,正阳公主却丝毫不知收敛,甚至还有几分愈演愈烈之势,慧敏皇后这才看不下去,去年往太清观的时候就带着李襄阳一道上了山。
“云老将军近来可好?”却听慧敏皇后淡淡问了一声。
云老将军?
云清澜一愣,自二十年前陛下亲封祖父为柱国将军后,朝野上下就很少有人再称祖父为云老将军了,没想到慧敏皇后竟还保留着多年前的称呼。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祖父一切安好。”云清澜又垂首应了一声。
“李玄臻老眼昏花,提拔上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说到底武朝江山还是要靠云家,云老将军可要保重身体,别让龙虎军被一些鸡鸣狗盗之徒拿了去。”
近处无人,慧敏皇后周身就少了几分温婉祥和,方才那一番话更是锋芒毕露,其话中直白,是直直冲着姚荣远去的,想来先前借着凶煞之由不愿令其入观的也是姚荣远。
可云清澜一愣,心中想的却是慧敏皇后竟直呼武帝其名。
不是说陛下皇后鹣鲽情深,二十年来相濡以沫?可听这称呼,怎么总觉得有几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
云清澜愣在原地,正不知如何回应,便听慧敏皇后又道:“我身居观中久不下山,不知如今山下百姓可还安好?”
云清澜应道:“年前遭逢大旱,幸有陛下拨粮赈灾,今日末将一路上山,见路边难民已少了许多。”
“如此,他也不算是太昏了头。”慧敏皇后微微颔首,语气缓和几分,“姐姐说过,这江山,终究是百姓的江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武朝没了百姓,那也离亡国不远了。”
姐姐?慧敏皇后还有姐姐?
云清澜心中狐疑,先前听祖父提起慧敏皇后时,曾说其母族原是沛南的藩王,当年五子夺嫡后幼帝登基政权不稳,全靠平圣公主联合沛南藩王和朝中云杉等一众大臣合力才助李玄臻坐稳皇位。后来平圣公主感念沛南藩王为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便许诺待李玄臻过了弱冠之年,就迎其独女为武朝皇后。
可从没听说过慧敏皇后还有什么姐姐。
此外慧敏皇后提起武帝时语气冷淡如陌路,也就在听闻武帝拨粮赈灾时才缓和几分,看来帝后之间,也不是传闻里那般恩爱。
云清澜兀自想着,这边慧敏皇后又重新看向她,目光落到云清澜脸上时就变得柔和一些:“云将军也是,保重身体,武朝百姓还仰仗着云将军。”
“是。”
其语气幽沉似有深意,云清澜收回思绪,垂首低应了一声。
云清澜应罢慧敏皇后也不再多说,她放下轿帘身子后仰,又缓缓靠回轿中。
不多时队伍整装完毕,云清澜随摆摆手带着队伍踏上归程。
太苍山山路宽阔,云清澜一行又是下山,是以脚程极快,不多时便已下至山腰。
山腰林木茂密,灌木丛生,山路也随之变窄,云清澜一边叮嘱将士们小心提防周围动静,一边骑着玉狮子颇为谨慎地一马当先走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