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武朝百官册和伐稷之战分属兵政,于情于理,这二者都不应该被放在一处,如今这般存放,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让查阅之人对二者产生联系。
被夜色掩着,云清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徐景流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端倪,片刻后只听到徐景流淡声道:“没什么,在下不过随口一问。”
声音清淡冷静,好像真的只是云清澜想多了似的。
徐景流一路将云清澜送至大理寺门外,拜别时云清澜又不自觉地遥遥朝架阁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架阁库遍布巡逻的衙役,是除宫中外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不知秦朝楚出不出得去。
云清澜心中这般想着,倏尔却又失笑似地摇了摇头。
他既能进去,又怎会出不来。
随即云清澜也不作停留,街上依旧来往着不少行人,她兀自转过身,眨眼便汇入人流中去了。
第59章 今日休沐
今日休沐。
昨天夜里云清澜从大理寺出来后又在街上转了转, 武朝没有宵禁,常愈到夜里愈是人流如织,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在这会得出空来, 他们或三五成群地聚到一处喝些小酒,或携儿带女地出来走走转转, 还有些则趁着夜里的空档再做些小玩意拿到街上贴补些家用。
云清澜车水马龙似地从这些人身边走过, 那些或高叫或攀谈或嬉笑怒骂的吆喝声就前呼后拥地涌进她脑中。人来人去, 重重人影直晃得云清澜头昏眼花, 可她却又津津有味地路过着街上的每一个人。
待再回到府中时,夜已经极深了。
云清澜方一走进南院,就见柳莺飞脚步匆匆地从云青风的房中迎了出来。
只见柳莺飞眼角噙着泪, 站在房门前先是在云清澜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然后才又接着云清澜进到屋里去。
人前再是李代桃僵威风八面的云小将军,可到了柳莺飞这里, 却终究还是那个拽着自己裙角长大、二十年里都没怎么出过门的小丫头。
云清澜久未归家,柳莺飞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声张, 只得待府上仆人婢子都睡下,才带着兰铃偷偷候在云青风的南院中。
见云清澜无事,又听她说在街上闲逛一番忘了时辰,柳莺飞红着的两只兔子似的眼睛微微一滞, 然后就哭笑不得地嗔怪着给云清澜安了一个街溜子的骂名。
柳莺飞不管朝堂之事,这几日她只见云清澜跟着云杉上朝几次也没出什么差错, 便也觉得家中安稳, 那从云青风代嫁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的两眼才又重新多出几分生气。
她忙前忙后地帮着云清澜梳洗收拾一番,招呼着云清澜躺下, 然后就紧跟着坐在床边。
倦鸟归巢, 云清澜在柳莺飞怜爱目光的注视下沉沉入睡, 恍惚中想,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第二天云清澜破天荒地懒了个床,甫一睁眼脑中就又闪过昨天夜里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她又阖着眸子在床上躺了几息,可脑中人声鼎沸喧嚣不停,她披衣起身,草草吃过饭食,就又着了魔似地偷偷跑了出去。
像云家这种高门大户,宅院位置都是极好的,比邻中元大街,云清澜甫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晨起的人们在街上来来去去。
今日的云清澜身穿玄黑长袍,腰系银纹玉带,走在街上亭亭如松,瓷白俏脸在长袍映衬下更是多出几分英气。再配上墨发间的那支白玉冠簪,任谁看见都要夸赞一句好一个秀丽俊俏的翩翩公子。
云清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摊铺上摆出的东西她有多数仍旧都不认得,可那街头巷尾的祥和盛景,却又实在令人沉迷。
还没走出多久,就在一处露天的茶摊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朝楚还穿着他惯常穿的那件素白长袍,如瀑长发垂落腰间,就顺着发丝勾勒出那宽阔挺秀的后背轮廓来。他长袍朴素,周身上下亦没有一点纹饰,可单是坐在那里,沉静挺拔的身影就于无声处生出一股叫人无法忽视的沉稳气场来。
看见云清澜时,秦朝楚刚端起茶碗放到唇边,见云清澜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眉眼微弯,遥遥地冲她一笑,然后就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好巧。”云清澜一愣,见势只得上前道,“听闻五皇子如今宿在城北客栈,没想到竟会在此处喝茶。”
“不巧,在等你。”
秦朝楚笑笑,从怀中摸出些碎银放到桌上,然后抬脚绕出茶摊,与云清澜一道走在熙熙攘攘的中元大街上:“中元街上人流如织,若不坐的显眼些,怕与云将军错过了。”
怎觉得他愈发大胆了。
云清澜抿抿唇,她一个武朝将军,难道就这般明目张胆地与前来和谈的稷元太子走在一处?
“如今和谈,两国是友非敌,云将军又有何可顾虑。”似是猜出了云清澜心中所想,秦朝楚温声笑道,“再说在下如今这副打扮,即便与朝中大臣正面相遇,怕是也没有几人认得出来。”
秦朝楚一身素袍没有纹饰,离得近了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衣袍被久穿揉洗后变得稀疏发旧的质地。
堂堂稷元太子竟穿得如此朴素,确也叫人意想不到。
可那周身气质总骗不了人。
云清澜顿了顿,也没有在此事上纠结,乌黑眼眸在那朴素过分的衣袍上看了一会,又道:“五皇子来朝议和,怎会没有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