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给得足,店小二忙不迭应下,一双眼睛也不多看只赶紧去做事。
赵崇也道:“我出去瞧一瞧。”待云莺点一点头,他一样没看那个小娘子便抬脚步出雅间。
小娘子的衣裳在方才同追赶她的人撕扯间被扯破衣袖。
她被暗卫带过来后,云莺留心到这一点,因而才有开口让店小二找个娘子去帮忙买披风和衣裳。
现下雅间只她们两个人在,云莺松开护住这小娘子的手臂,不动声色打量得两眼,果真才十二三岁的年纪,一时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些人为何追赶于你?”
小娘子惊魂甫定,面上残留着惊慌之意。只大约前一刻听过店小二的话,晓得自己会给云莺和赵崇添麻烦,她看一看云莺,咬唇退开一步,便要与云莺磕头:“多谢恩人出手相救,小女子万分感激,却不应再给恩人添麻烦,这份恩情也只得改日再报……”她想自行离开,免得拖累旁人。
云莺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没让她跪下去。
“若担心惹上麻烦,方才我们便不会出手相救,你无须忧虑歉疚。”
小娘子被云莺扶着站起身,又听云莺温声说:“若当真心存感激,便先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那些人又为何会这般追赶于你。”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光这么两句话便叫小娘子控制不住落下两行清泪。几息时间,她掩面泣声道:“夫人,我乃松江府下娄县人士,家父姓冯,我在家中行二,上面有个哥哥,上个月……”
一开口也将话匣打开。
小娘子便倒豆子似的同云莺说起自己的经历。
她是冯家的娘子,非本地人,家住娄县,冯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殷实人家。
月余前,她遭遇拐子,无端被拐到这个地方,被卖给一户人家做妾,今日好不容易寻得个机会逃出来……
“此镇离娄县有近百里路。”云莺和赵崇来江南游玩,曾仔细研究过舆图,“你想去寻亲人,可那户人家正想方设法将你抓回去,单凭自己要如何平安归家?”
一句话便问得小娘子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她单晓得不能拖累旁人,可独自在异乡,举目茫然,带出来的钱财也在逃跑时弄丢了,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冯小娘子默默流着泪,摇了摇头。
云莺道:“若你相信我们,可与我们同船而行,正好我们也要去娄县。”
“怎好如此……”冯小娘子已泣不成声。
云莺便拿帕子替她擦一擦脸上泪痕:“纵使我们将你救下,却不见得我们是好人,你也一样要小心些。”
冯小娘子怔怔看着她。
云莺一笑,将帕子塞过去,让小娘子在桌边坐下:“想来你也尚未用饭,正好坐下来吃点儿。”
她让店小二添上一副碗筷。
冯小娘子起初拘谨,犹豫着不愿动筷,可抵不过饿得厉害,最终仍吃了。
用过饭,托店小二找人帮忙买的披风、衣裳皆准备妥当。云莺让冯小娘子裹上披风,帮她整理过仪容,又让店小二新做了三道口味不错的菜肴打了包,才带上她让暗卫引着去寻赵崇。
赵崇这一边也将事情简单处理过。
两相见面,再同云莺商量一番,他留下个暗卫查探清楚冯家小娘子被拐卖之事,交待查清楚后前往娄县寻他们,一行人便先行回船上去。
去镇上采买的厨娘们这会儿也已经回到船上。
云莺交待她们准备些热水,也把冯家的小娘子交给她们照顾,而后和赵崇先行回到船舱他们住的房间里。
两个人净手净面过后,云莺方才拉着赵崇在一方小木桌旁坐下。她把带回来的几道菜肴摆在木桌上,又递给赵崇木筷:“折腾一场也未能用午膳,吃点儿罢。”
赵崇接过木筷,看一眼莞尔笑着的云莺,垂了垂眼,没有动作。
云莺当下也望向赵崇。
这幅闹别扭的样子对如今的云莺而言太过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赵崇在闹什么别扭。她从赵崇手中将木筷取回来,夹一块酱牛肉喂到赵崇嘴边。
“这酱牛肉味道不错,你尝一尝。”
云莺开口,且吃食已经在嘴边,赵崇张一张嘴把酱牛肉吃下,但未免云莺再喂,又将木筷从云莺的手中取走。
不到一刻钟时间,一双木筷在他们两人手中几个来回。
云莺斜眼:“又怎么了?”
赵崇眉头微拧,似回想起什么不快之事,几息时间,长叹一气幽怨道:“为何那样喊他?”
“谁?”云莺没听明白他的话。
赵崇皱眉说:“店小二。”
云莺:“……”
她认真回想一番,自己在那处酒楼喊过店小二一声“小二哥”。
这也不过是个百姓之间的寻常称呼。
云莺轻唔,反问:“喊‘小二哥’,有什么不妥吗?”
赵崇:“……”
原本自然没什么不妥。
只是他不快,这样的称呼是他从不曾有过的。
赵崇说不出口自己闹别扭的原因,云莺猜出来了,却说:“往后多听一听,便也习惯了。”
一句话叫赵崇心梗,偏寻不到理由反对。
“好了,先用饭。”
云莺手指轻点一点桌面,赵崇抿唇,她站起身,“我去瞧瞧冯小娘子。”
赵崇又抿了下唇,抬头去看她。云莺面容平静同他对视一眼,在赵崇收回视线时嘴角弯一弯,继而俯下身去,趁他没有防备,吻了下他的脸颊:“好好用饭。”顿一顿,慢悠悠补上一句,“崇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