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常无忧升仙后不久,等魔教一切恢复了正常,楼探阳便将她之前嘱咐的事情安排了起来。
现在,何染霜站在楚山面前,侯朴便站在诸山前。
楼探阳去了望麓山庄。
他们站在修仙门派前,客气地请仙修归还他们身后百姓的儿女。
现在很危险,何染霜和她身后的弟子,其实无法抵抗面前一整个门派,魔教中用作威慑的曲肃,也没什么大用处。
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她云淡风轻,笃定地站在山门前,似乎只是在做一件理应如此的事情。
无忧说过,修仙门派会给的,魔教现在声势太大,他们不敢不给。他们不觉得为了凡人和魔教对抗是什么值得的事情。
更何况,那些魔教发下去的小册子,也会让他们畏惧,畏惧自己私藏的那些凡人都是他们罪孽的见证。
只要自己看起来坚定,就没有问题。
何染霜做得很好。
在她第二次鞠躬后不久,楚山那边便有人轻声开了口:“我那边的凡人着实没什么用处,死了也罢,送他们也罢,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一个台阶下来,寂融乏力地摆摆手,便同意了。
没多久,便有上百个神情惶恐的凡人奴仆被送到了山门前。
魔教弟子身后的百姓激动起来,努力按捺住自己想跑上前的冲动,踮着脚找自己的孩子。
何染霜带着魔教弟子走过去,将那些还畏惧着、搞不清状况的凡人迎了过来。
魔教弟子带着那些人和身后等待已久的百姓汇合,场中立刻便是欢喜又悲戚的哭声。
何染霜静心感受了下楚山内的情况,确定没有一个凡人,她才开了口。
“多谢,”她笑盈盈的:“各位当真是功德无量。”
她这么说着,语气真诚,似乎真的是在称赞。
但她身后,分散多年的父母子女撕心裂肺地痛哭着,头发花白的老妇哭到无法站立,跪坐在地上,死死抓住孩子的衣角,哭叫着:“我儿!我儿啊!”
还有些全家死尽,无人迎接的人,茫茫然站在原地。他们的双手终于自由,却没了能拥抱的亲人。
魔教弟子护在周围,无声看着。
有个仙侍,已经没了家人,站在原地大哭,她哭得全身颤抖,似乎要哭尽那些无法言说的悲伤。洛秋以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给了她一个暂时能宣泄的怀抱。
还有些心怀侥幸的父母,孩子很多年前被送到了楚山,他们总觉得还有希望,这次知晓了魔教的动向,便一起跟了过来,但走出来的这些人里,并没有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早就不知在哪年的哪天,慢慢在山中的阴沟中化为了枯骨,飘渺的魂魄也许随风到了家中最后看了父母一眼,只可惜那时候他们并不知道。
不管能不能找到自己的亲人,所有人都在哭。
哭过往的苦难,哭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无辜被践踏的这么些年。
楚山的人默默看着眼前,他们其实见过很多次。当时他们纵情享乐时,哪次不是将自己的欲望凌虐于凡人之上。
当时的他们并不在意,看过了就忘了,甚至根本不入眼中,更不入心。
但现在,他们看了魔教的小册子,才意识到这些他们踏于脚下的凡人,竟然也有那么重要的意义。
这会儿,他们看过去,便觉出一些不同来。于是,他们便能意识到何染霜说得“功德无量”,其实并不是这个含义。
何染霜言尽于此,既然事情已经完成,她便干脆转身,带着人都离开了。
等山前一片寂静,楚山人仍然没有开口,他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个长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却无人应答。
秋风吹过,吹动了地面上的落叶,也慢慢吹干了地上那些欢欣又痛楚的泪痕。他们都明白,天下变了。
与此同时,诸山门前发生着相同的事情。
其延现在没了斗争的心气,一听魔教的来意,也不过问其他长老,便自顾自将自己和弟子门下的凡人全都送了出来。
其延这么做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愿领头摆出与魔教作对的做派,只能将自己门下的凡人都送了出来。
侯朴将诸山的凡人都收回之后,便也离开了。
楼探阳那里也很顺利。
他们借着魔教的这股势头,去了不少门派中,将凡人全都接了回来。
其实,也有些人是为了些丹药和好处,自愿前往修仙门派的,但他们不能为了这样的人,就选择不拯救其他的正在受苦的人。
不管是好是坏,总得给人个选择的机会。
最坏的世道,便是逼着人往前走,前面只有一条路,根本没得选。
这些救出来的人中,大多都被亲人父母带走了,也有些想跟着魔教走。其中还有一部分,很明显精神不太对劲。
这些人就算是出来了,仍然战战兢兢,不敢睡,不敢说话。
这事常无忧也说过,这是一种心里面的疾病。
后山的女大夫早就听了常无忧的,做好了准备,这些人被送到了后山女大夫那里。这些有心疾的人每日里按时服用安神的药,也专门有人来照顾他们,开导他们的心理。
在这里,他们会被温柔地对待,也会被授以克服心中恐惧的方法,直到他们能彻底摆脱自己的噩梦,再次成为一个堂堂正正、能走在阳光下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