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直接出发,到了太常山上。这里曾经是常无忧的家。
这些年里,她都想来,但又不敢来,生怕自己看了,就想起来已经逝去的家人。
今天,她终于敢来看看了。
她让曲肃落在山腰,然后,她一步步走上山。
每个台阶都熟悉。“以前,姐姐会陪我玩,我们从山腰跑回家里,看谁跑得快。”
她絮絮叨叨,说着过去的故事。
“这个石头,”她指了指阶梯边:“是第二百阶的标志,父亲给我们放的。”
“看到这块石头,就知道快到家了。”
她一步步向上走,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到家中。
常无忧的脚步终于停下时,她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了空荡荡的一片。
“这是我家。”她这么说着,眼睛里却落下泪来。
这里只有一片废墟。
她走近废墟里,指着空气和他们介绍:“这是我家的正房。”
她转身:“这里是我和姐姐住的小院……”
她说得认真,曲肃却心酸起来。
隔着这么久的时空,路过了那么多的血腥,他们终于齐聚在她的家中。
常无忧落了泪,闭上眼,缓了缓情绪,终于蹲下来,在地上寻了寻。
但这里已经有人搜寻过了,她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只找到几片碎瓷。
她将碎瓷握在手中,将自己扎得有些疼痛。
常无忧站起身,脸上再次平静下来:“走吧。”
她义无反顾,再次离开了家。
再次来到舅舅所在的祁连,山上竟然更热闹了一些。这份热闹,和太常山上那份寂寥,对比鲜明。
他们在山下的小镇里吃了顿饭,又住了间房,静静等待夜晚的到来。
常无忧没心情说话,静静看着窗外。
曲肃和何染霜、侯朴商量今晚的行动。
“她舅舅很厉害。”曲肃说:“我能感受到,应该是快要元婴了。”
金丹巅峰,曲肃觉得有些危险,但还算是有些把握。
“也有其他金丹的气息。”
何染霜轻轻开了口:“逐个击破。”
只能逐个击破了。
祁连派的灵器一定比他们多,所以他们要小心,防止那些人逃掉。
“缚灵阵。”常无忧轻声说。
她家人当时就被困在这个阵法里,无法逃离,现在这个也要用到舅舅身上了。
只有阵法的发动者,才能解除。
但这个阵法,画起来有些麻烦,侯朴还没学会。
只能曲肃和何染霜去。
“这个阵法难画,发动时周围会有光亮……”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那时候母亲将她推出来时,她见到了缚灵阵的光。
围住了自家的院子,不怎么大的阵法,幽幽发着冷淡的光。
那段时间,只有舅舅来过他们家。
常无忧闭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没有了感情。
“他家的人,不能逃走一个。”
曲肃懂她的感受,没耽误时间,一商量好战法,他就和何染霜出了门。
祁连派人多,和那时的太常派已经截然不同。
人多,就灵气混杂,曲肃和何染霜将自己气息掩盖,便能很好地藏起来。
他们两个没有声息,围着祁连山腰,用了半夜的时间,布下了一个偌大的阵法。
夜深时,他们终于回来了,带着侯朴和常无忧进了山中。
常无忧身上被覆了曲肃的灵气罩,看着他们三个跃入了最大的院中。
祁连山顶是她舅舅家和一些门派里颇重要的人住所,再往下些,是弟子。
层层叠叠,凸显了地位的高低。但舅舅许是安稳久了,没想过这样子,倒是方便了有杀心的人。
曲肃已经感知到这里的情况,他一挥手,侯朴便明白,独立留在原处,防止有人察觉后赶来,他不必打赢,只要能留住敌人多一会儿就行。
何染霜和曲肃一起,去了东侧的院中。
“师妹,”曲肃小声说:“我们两个先打败一个金丹。”
“然后用我的功法。”
曲肃功法渐臻,他学会了另一种用法,吸收了一人的功力,然后储存在体内,可以在一击中将这些功力全数攻出。
这一招,威力极大,但也有个坏处,就是对灵脉伤害很大。
但现在,他们有了云瘴前辈,受伤就受伤,疼就疼,只要还能活着,曲肃什么都不在乎。
为了给她报仇,他什么都愿意做。
何染霜看了他一些,有些心疼师兄,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做了。
前面有个屋子,里面就有个金丹,应该已经睡了。
曲肃悄悄近了屋,何染霜站在阴影中,防着外面发现。
曲肃在窗子附近,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其实,修行之人可以醒酒,但有些人还是喜欢喝醉的感受。
正好方便了曲肃,他从窗子跃进去,直奔床头而去。
但他刚走近一步,忽然愣住。床上还有人,是个凡人。金丹的气息浓烈,和酒味一道,将那凡人遮掩了。
那凡人已经醒了。
曲肃有些为难,他不想杀无辜凡人,正准备伸手弹出一道灵气,将那凡人打昏。
但用了灵气,就可能惊醒那个金丹,他略迟疑时,床帘动了,一个女人怯生生伸出头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