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臣暮忽然想起以前有一个仙门女弟子,她被一个跟他们师门有仇的魔修掳走,囚禁折磨了近一年,她竟爱上了那个令她曾经苦不堪言的魔修,甚至为了那个折辱她的魔修背叛了师门,害得她满派被屠门。
这样一种扭曲不正常的感情,或许是人本能的趋吉避凶,因对方在行使极恶之后施舍的一点柔情,她便慢慢对他产生了一种心理不正常的爱慕之情。
如果顾君师知道骁臣暮在想什么,恐怕会告诉他,他所回忆的这个典型案例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显然骁臣暮觉得这个魔族此时稍微也有些这样的病症,因为对她刑虐正是是虚空门的人……而他也是虚空门弟子,他并非真心待她,只不过不用刑逼问,她便觉得他是好人。
事实上他跟那些将她囚禁于此,试图通过各种手段套取她魔族全部秘密的人并无不同。
人魔不两立。
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室内响起:“骁臣暮。”
魔族少女似又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她道:“我记住了,若我死了,骁臣暮你能帮我收尸吗?”
他听着她自嘲自解的语气,蹲在她面前:“不要负隅顽抗,你虽为魔族,但你若肯老实回答完我的问题,倒并非必死不可。”
“你的话可信吗?”魔族少女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死不松口的蚌壳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试探性地张开了壳,露出底下柔软的肉。
没有人能够抵抗这种排它唯一性。
在她眼中,他是独特的。
她信他,别的人打死她也不肯开口吐露一字,却对他选择了松口。
骁臣暮盯着她那一双神秘的紫晶瞳孔,那里面没有绝望跟自暴自弃的灰黯,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传神动人。
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可信。”
她垂下长睫,考虑了良久,最终垂下肩,好似不再挣扎一样:“那你问吧。”
骁臣暮问:“你叫什么?”
魔族少女讶然抬眸,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但不知为何,她感到很开心。
“我叫阿雪。”
顾君师懒得另取马甲名字,直接套用了“穆南雪”名字中的一个字。
第二个问题,骁臣暮继续问:“你来虚空门的目的?”
却不想方才对他有问必答的魔族少女这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对他狡黠一笑:“骁臣暮,一次一个问题,你来看我一次,我便如实告诉你一个答案。”
骁臣暮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但这只是延长了审问的时间,并不会影响结果,所以骁臣暮没有必要拒绝。
“好。”
他起身,只见魔族少女也动了一下,好像下意识想伸手抓住她,但因为被镣铐锁着,纤长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臂滞在原处,她急道:“你要走了?”
骁臣暮见她反应这么大,一向刻板木然的人,忽然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既然你已经回答了我的一个问题,我还继续留下来做什么?”
“可是,我、我……”她长睫如惊飞的蝴蝶翅膀在扇动,唇色绯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走。”
“啊?”
骁臣暮定定地看着她盛满星光的眼眸,眼底再无初识时的锐利逼人,反倒是一派平和:“师尊让我审问魔族,眼下除了你的事,我并无其它要事在身。”
所以……
魔族少女顷刻间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得辗然一笑:“所以,你可以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儿?”
第127章 我的身体怎么了(一)
骁臣暮并非一个会轻易心软之人,他性格刚正不阿,尤其是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之上,他立场向来坚定,从不会为任何人枉法徇私。
而他对这个魔族少女也不存在偏私的心理,他只是不喜别人插手他的任务,破坏他处理事情的规矩,掌门师尊尚没有发令,便有人瞒上欺下因发泄私愤将他看管的人犯打得奄奄一息。
他还没有审讯出她来虚空门的目的,自然不能任由她就这样死去,但在他替她上药之后,一切就开始脱轧了。
她的一厢情愿亲近,考虑到或许会对审问有帮助,骁臣暮当然也不会特地扮恶相。
只是他不知道,有时候一时的妥协,以后只会越陷越深。
留下来之后,骁臣暮认为他跟一个魔族没什么值得交流的必要,他纯粹只是双臂交叉靠在墙壁上,当一根有呼吸的缄默壁柱。
但魔族少女却不想跟他这样安静地待着,她会跟他讲话,他没有话题,她就给两人制造话题。
她很有分寸,聊天的内容不会超出彼此关系的界限,只是在普通朋友的社交范围,一旦发现他迟疑或择干脆选择充耳不闻,她就会巧妙又不尴尬地转换了话题。
如此一来,骁臣暮虽然觉得要应对另一个人的喋喋不休,但却并不会觉得跟她聊天是一种烦躁容忍的事情。
人与人一开始的相处就是靠着三观兴趣言语来维持,正如话不投机半句多,言语是一种神奇又可以很好改善陌生感的利器。
对于顾君师而言想让一个人对她产生好感并不是一件难事,商场上那么复杂的谈判技巧她都能够熟练掌握,通过观察眼神微表情跟肢体动作,她能够轻易捕捉到对方的喜恶爱好,再对症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