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里与那暗阵一定存在着联系,而且关系匪浅,光看那老婆婆的精神气,恐怕给出的吸取生机气运的说法也要存疑。
如果村子与暗阵幕后人真有勾结,那曾静白前些日子破了暗阵,自然也得罪了这宜陵村的人,这里处处透着诡异血腥,指不定这老婆婆就是要等着取曾静白的命的,而她们其他三个人,就是顺带的陪葬品。
加上那墙上不知是用来示威还是用来恐吓的血迹,这里,她们是想走也不一定走得了了。
两人都没对这种情况表示出大惊小怪,气氛一时沉寂,冷风往衣领里灌,祁宵月拢衣服,曾静白无动于衷地坐在风里,仿佛感受不到骤降的温度。
她又抽了口,徐徐吐出烟雾,祁宵月叠着手取暖,突地听到旁边说:“我看到了。”
她一怔:“什么?”
“昨晚,宴会厅外大堂。”
她神色平静,眼睛看着远处荒芜的景色,漆黑的瞳孔中没有情绪,猎猎风吹,她的头发往后飘,细长的辫子隐在耳后,整个人都泛着冷冽香。
“当时老师告诉我应爷爷会来,让我去门口等着接,我就在宴会厅门口的柱后站着,刚好就在堂前沙发边,看到了你。”
顿了一下,她补上:“还有应三。”
当时的景象她清清楚楚地记着,甚至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空气中的温度。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应三了,即使找遍借口去应家拜访,也很难能碰上他。
那一刻,那个许久未见的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认真看文件,侧脸逆着光,比她以往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吸引人。
她想上去打招呼,但犹豫了,可只那不到两秒的犹豫,就已经有女人朝他搭话,然后笑,继而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他身边。
应三笑着跟坐下的那个女孩说话,给她递水果,那种笑眼角都有光,嘴角有弧度,是跟她那种礼貌的客气不一样的,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曾静白自问活了那么多年,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但那一次,她视野中映着两人亲密的身影,最终没敢走上去。
“那是自应三回来京市后,我第一次见到他。”她的语调不疾不徐,无波无澜,宛若在说一桩于己无干的小事。
曾静白声音哑,落在风里,吹不走,全灌进祁宵月的耳朵里。
她轻声问:“你是应三的女朋友吧?”
祁宵月内心平静,她目视前方,手心贴着膝盖,有点暖,但更多的是凉意。
她没回答,曾静白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
她拿着烟,不抽,任它燃着,簌簌落烟灰。
她说:“我是应三的未婚妻。”
“不过,”她顿了一下,“这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烟雾往上绕,风瞬间吹散。曾静白缓缓说:“应三从小就恣意,他有自己的决定,有自己的想法,很少会因为应家长辈的意见而改变自己的态度。在我们都被迫学术法的时候,他硬是犟着性子去读金融,谁也掌控不了他的想法。”
“长辈随口订下的事,小辈没有本分一定要去履行,应三把这点贯彻得彻彻底底。我名义上当了十八年应三的未婚妻,应三成年归家后,首先就向长辈们提了退婚。”
应三做事永远利落干脆,不该有的念想不会给人留,曾静白对他来说,最多只能算得上是“认识的人,但不熟”。
退婚的事没有大肆宣扬,这几年过去,多数人还不知道其实曾静白早就脱离了跟应三的联系,她只是曾家的大小姐,不再是应三的未婚妻。
祁宵月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场该说什么,而且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情爱与她,都是很模糊的概念,活了太多年,见识多太多生死爱恨,到头来反而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反正死后都是一抔土,在意什么都是无用。
但应三...好像又不该归于此类。
他不一样。
曾静白将烟头捻进土里,火灭,烟雾散尽。她唇上的红色被抹去一小块,但整张脸依旧艳丽,让人挪不开眼。
祁宵月侧头,淡淡问:“那你喜欢他吗?”
这话没由头,她就突然想问。
曾静白手顿住,继而微微低着头,长发倾泻,掩盖住她颇有些自嘲的笑。
她缓缓答:“我爱他吧。”
即便认识二十余年,相处时间寥寥。
“很多年了。”
第47章 暗阵
两侧都是落雪, 混着泥水,沉甸甸蓄在坑洼里。身后夏寄纤在小声地跟应念说话, 引起小姑娘一阵轻笑,两人窸窸窣窣地夹菜,木筷碰着瓷碗边, 发出珰珰脆响。
寒意攀上脚腕,顺着松松落落的裤管滑进去,祁宵月动了动脚,躲开点儿, 护着自己周身的暖意。心脏在跳, 噗噗通通,又轻又缓,又像被悬着, 半天落不到实处, 磨得人全身酸酸涩涩, 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姿态才能做出回应。
眼下的场面说实话有些出奇的诡异,两个姿态洒落的女人沉默地坐在风口处,对着一段莫名的关系坦诚相待,一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另一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 活像闲来无事的唠嗑, 没有半点无意义的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按夏寄纤的意思,她们应该互为情敌才对,上手扯头发拽辫子, 用自己的长指甲在对方脸上留下数道深深血口才是最正常的打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