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宵月抿着果汁,闻言顿了两下,心想这老爷子还挺平易近人。
她笑:“那我就先谢谢应老先生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咳不是。”应老及时刹住:“都是我玄学界后辈,更何况你还是应三的朋友,应该的应该的。”
那转折的地方微妙,祁宵月垂头喝着果汁,掀了掀眼皮。
应三头往后靠,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应老先生自觉气氛有点奇怪,放下杯子,起身,抓了把胡子:“那你们两个年轻人继续聊吧,我得去宴会厅看看。”
“宵月不用客气哈,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这个臭小子说,让他帮你操办。”
“好。”祁宵月配合,弯着一双明眸,笑得可爱。
应老先生点点头,拿着拐杖就走,步伐迅速,王然紧随其后,长腿迈开,大步流星。
祁宵月端着杯子略有疑惑:“应老先生走这么快干嘛?”
“怕管不住嘴吧。”
应三疲惫地垮了身子,停了五秒,他坐起来,理了理褶皱的衣服,问祁宵月:“准备什么时候休息,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
祁宵月扫了一眼小桌上摊着的那摞文件,静静开口:“你处理完事儿了?”
应三顺着她的目光看,微摇头:“本该解决完的,因为杨毅倒是耽搁了。”
“那你继续看吧。”
祁宵月重又缩回沙发里,她拉着毛柔柔的袖子裹住半个手背,歪着脑袋侧头往外看。
酒店堂内都是巨型的落地窗,隔着层玻璃,外面就是平静浓稠的夜色,远处高树静默,在黑夜里只余下一柱黑影,内里围了一圈灯火,如珠成串,轻轻流泄在祁宵月黑亮的眸子里。
她说:“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
应三捏着纸的手狠狠一滞,他几乎是瞬间就往看向祁宵月,但祁宵月没看他。目光中只有一个清丽的侧颜,光衬得她又白又美,呼吸清浅,睫毛微颤,纤细的脖颈上挂着串银色项链,折射光彩后,宛若一泓月光静静沉在她身上。
应三没吭声,祁宵月也不再说话,两人之间,只有纸页摩挲作响。
周围人来往匆匆,间或有眼神停留在这里,随即又不感兴趣地移开。温热的气息蒸腾发酵,外面夜沉如水,堂内琴音缠绵流淌,两人如以往很多年那样,一人做事一人陪,只是现在调换了个。
祁宵月视线并无焦点,出神的片刻间,她想起之前的事。
地府的花百年不谢,她经年就攒了一屋子,阎王爷说她血气重,于是她闲了就插插花,权当修身养性。
花瓶是应三给她从阳间带来的,这次是白瓶,她挑着花色艳丽的往里摆。
她在窗口坐,窗外就是三途河静淌的水,身后不远处是藤椅,应三坐着,百无聊赖地翻书。
“你呆在这儿就不无聊吗?”
不经意一瞥,就看到应三早已合上书,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看她插花。
“不无聊。”应三说。
“看了百年了,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了你这百年都没长进的审美。”
祁宵月就知道在他嘴里听不到好话,撇了撇嘴,呸了一声,继续埋头修剪枝叶,没想到几秒后,身后又不疾不徐地跟了一句:
“也习惯了什么时候身边都有你的存在。”
回头看去,应三又已经翻开书,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玩味地笑笑,随之将这句话抛之脑后。
数年过去,记忆翻新,她凝望着窗外,感觉这沉静的一湖水似乎跟三途河也没有什么区别,身旁的这个人与数年前也没有分别。
而当初让她琢磨不清的那句话似乎也有了丝缕头绪。
她挪动了下脑袋,看应三。
这人百年都没什么变化,乌沉的眸子如漆星,眉眼锋利,认真的模样落在光中,比任何时候都勾人。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纸上,微微蜷着,祁宵月盯着看,蓦地想起留在自己腕上的那圈暖意,于是不假思索地喊了声:
“应三。”
应三动作顿住,闻声侧眸,眼神中微有疑惑。
祁宵月眸子很亮,她放轻了语调,柔缓的空气中,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在响:
她问:“你喜欢我吗?”
第43章 未婚妻
玄学大会正式开始于五日后, 自祁宵月到达的第二天始,有一场专门为小辈和各家年轻弟子设立的小型试炼。
这次试炼由应家牵头, 地点和任务由几大家族共同商议决定,试炼前进行随机抽签组队,祁宵月从木竹筒里随意点了一根出来, 签上标的地点正是宜陵山。
应家派车来送大家去汇合,碰头地点在一个废弃的小型广场。
广场空旷,偏僻,中间立着残破的一尊塑像, 石皮脱落, 看不清模样。周围围了一圈野草,覆着一层雪,压着枯黄的草尖, 靠外侧的地方有几块砖台, 半人高, 祁宵月站得累,挑了一个人群最外缘的,擦了擦坐上去。
广场上人不少,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起,多是年轻人, 倒不吵闹, 人人谨小慎微,攀谈也都是细声细语的。他们手上都拿着细长的竹签,上面的篆字多不相同。
祁宵月的竹签在兜里放着, 没拿出来,她自己一个人闲闲地在咬糖块,嘴里蠕动,咯吱咯吱的,脸埋在浅色围巾里,露出的一双眼睛,冷冷淡淡,像裹着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