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途的钢笔字在粗糙的纸上洇开,笔划像一条条毛毛虫挤在一起,最后一行,大概是笔留的时间长了,染了一个大大的墨团,他只写到那里,大概也忍不了这豆腐渣工程一样的纸,弃了。
泛黄的纸翻开有些发酸的气味,她往后翻了翻,夹着的一片红纸从里面飘下来,落到地面上。
咦?
她蹲下捡起来,拿在手上发现是最常见不过的红纸,过年的时候随处可见买来写对联的那种。
翻过来,正面用黑色毛笔小楷写着:《初一年级红榜》,第一名:时途,第二名:温萧。
红榜通常上榜年级前二十,除了前三名,剩余的名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她除了偶尔上过前三,其余都在密密麻麻一堆里。
……当年就还挺想把红榜撕了的。
如今,这张或许记载了她初中巅峰时刻的红榜的一角,静静躺在手心里。
学霸撕得很小心,第三名的笔画一点都没撕到,上面只有两人的名字,一前一后,对仗工整。
她突然很想找一找,高三毕业那一年,他用万有引力定律给她写的情书。
温萧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把红纸片收进口袋里,再把塑料布重新盖回床和桌上。
她走到隔壁,看着堆到天花板的纸箱,睁开眼说瞎话:“谭雪,你睡这间吧,那间东西不太好收拾。”
谭雪满脸笑着点点头,有睡的地方,她已经心满意足:“温姐姐,这些纸箱就堆这里吧,我东西少,没关系。”
她已经取下床上的塑料布,麻利地从自己包里翻出了抹布,开始擦灰。
时途擦着手上的水,站在门口问:“选这间吗?”
温萧回头,藏起自己的小心思,一本正经点头:“这间好。”
时途把毛巾递给温萧,挽起袖子:“厨房卫生间的管道我检查过了,暂时都没什么问题,你用的过程中要是有情况,记得告诉我们。那,我把这边的纸箱搬到隔壁去。”
谭雪转身,急声说:“不用了姐夫,我没什么东西,有张床就很好了。”说完她意识到把时途喊成了姐夫,有些脸红,“不好意思,我把温姐姐真当姐姐看,一时……”
温萧看了一眼时途,唇角一弯眼里也染了笑意,说:“不用改,叫姐夫没错。”
外人的一声姐夫还没让时途有什么感觉,但温萧说的这句“叫姐夫没错”让他心里一跳,低头看她的眼神带了些困惑:她朋友算得上少,应付学习之余,剩下的时间多数花在旗袍上,除了杨家兄妹,也没和别人走得多近,却独独对这个姑娘另眼相看。
见谭雪坚持不用搬走纸箱,他便省下了力气,从衣柜中翻出邵牧君留在这里的被褥,对谭雪说:“这里的被褥你都可以用,不过,最好再找时间晒一下。”
谭雪感激地点头:“好,剩下的我自己来吧,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她把两人送到门口,感激的话在嘴边,但还没说出口,就被温萧伸手挡住:“别谢我们,等你考上大学就有宿舍,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你姐夫说的对,我们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呀,你就当我们请你帮忙照看房子,行吗?不许婆婆妈妈的!”
她倒豆子一般说完,便拉着时途离开。
温萧坐在时途自行车后,一手勾着他的腰,晃着腿,问:“这房子最后都是你在操心吧?我爸妈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回来啊?我看还是有些味道的。”
不好意思,亲闺女真的没关心过。
时途:“过完年吧,材料环保性还行,这两个月散一散味道,等谭雪搬过来了,你拿一套钥匙给她,让她帮忙每天开窗换换气。”
温萧:“嗯。”
时途:“她过年需要回家吗?她是哪里人?”
温萧:“……”她不知道!
察觉到背后语塞,时途沉静的眼眉缓缓挑了起来:“哦,那我想好好向她请教,是怎么做到,还没多了解就把你给迷得五迷三道,为她处处着想的?”
温萧:!!!
这男人莫不是就在这里等着她吧?
她抬头看着他后脑勺,觉得这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时途等了好半天,没等来身后的解释,伸脚踮在地上,停下自行车扭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个咬着指尖发呆的人。
察觉到他的凝视,温萧缓缓抬头,对上他挑起的眉眼。
这位男同学,要命的好看啊!她心里冒出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温萧晃了晃自己脑袋,舔了舔嘴唇:“她帮过我 。”
时途:“嗯。”
温萧:“帮得……比较多。”
她心一横,把当时绿波饭店里发生的一幕,尽量冷静克制地说了一遍。
好半天,时途没有说话,温萧从后座上下来,绕到他面前,踮着脚伸手贴着他后脑勺,对上他阴云密布的双眼,她凑上前亲了亲他冰凉的嘴唇,把脑袋埋在他颈间。
温萧:“听着是不是吓人?但你相信我,王玉梅这个人的蔫坏都在小事上,她谨小慎微,胆小怕事,又特别要面子,她能下的东西我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上回我问李江海,确认了是安眠药。”
时途声音冰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谭雪提醒你,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李小溪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她撒泼中伤你,但是只要报了警,你看她还敢来找你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