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开始只是教授了他们,什么是左边,什么是右边,怎么排队,排队的位置在哪里……这四十多人简直像愚钝的木头,光是分左右就让张濛简直把剑鞘打断。
直到日落西山,张濛手一挥,让他们滚蛋,死囚们才总算歇下来。
“你们日后便不必住在敢死营地了,就住在我的兵卒住的地方吧。从此之后,你们便是我手底下的兵,若你们胆敢做出任何损毁我面子的腌臜事,我也不会对你们客气!”
张濛对他们冷冷道。但这严酷的话语并未吓到这群死囚,或者说,他们被更大的惊喜压制了喜悦——住在张濛的兵能住的地方,可比他们睡在敢死营那脏差简陋到极点的地方好得多了!
“多谢大人……”有几个机灵的向张濛抱拳道谢。
死囚们稀稀拉拉地回到了营地,张濛去找了黑夫,问出了辎重处在何地,径直前往,找到辎重处的负责人,向对方买了一些伤药,又买了十颗鸡蛋,二两猪肉。
倘若有钱,在军营里也能生活得很好,否则那些军营中的公卿贵胄是怎么撑下来的?张濛花起公子恒的钱没用一点心理负担,反正千面在临走前特意给了他一百金。其实还想多给些,但储物空间盛不下了。
他买下这些食物,找到炊事军,给管事的头子一贯钱,对方便笑眯眯地拍胸脯保证会把这些饭做得漂漂亮亮。张濛叮嘱了几句,又吃了顿饭,满意地离开了炊事军,回到自己佐领的营帐中,叫来王禄,让他把药物纷发下去,便睡觉去了。
等他睡觉时,东军的炊事军也开始忙活起来,炊烟与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中。
之前住在敢死军里还不觉得,现在睡进了张濛麾下的军帐里,那香气便一阵阵勾着疲累了一天的死囚们。不少人偷偷摸摸地吞口水……
“——喂,宁佐领下面的兵蛋子!赶紧出来吃饭!”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破锣嗓子的大喊,军帐中是十人一个帐子,此时此刻,里头装睡的死囚们几乎连呼吸声音都安静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片刻,不可置信和惊讶怀疑交织,沉寂几秒,开始推搡拥挤着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踏破千军(十八)
饭菜是新做好的, 香喷喷,热乎乎, 和其他士兵的饭菜一个样。
好几个捧着碗, 眼神麻木疲倦的死囚都默默地哭了,眼泪一滴滴落进碗里,被他们就着饭吞进肚子, 香喷喷的热饭夹带了咸涩的味道。
没有人说半个字,发出半点声音,都只是默默地吃着。
死囚是和奴隶一样低贱卑微的东西, 没有贵胄真正在乎他们, 甚至于有的国度还存在着死囚陪葬和祭天的规矩,他们的命是不值钱的。
至少在张濛给了他们人吃的饭食前, 这些人总是饥一顿饱一顿, 全吃士兵们剩下的下水货。
“咦,这是……”一个人吃饭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从自己的饭里扒出了一块鸡蛋, 一块肉, 都煮熟了, 香喷喷的。
“什么, 肉?是肉?还有鸡蛋?”
他碗里的情形很快被其他人看见, 当时身边的死囚眼睛就红了, 伸手就要去抓。
那人也反应快,狼吞虎咽地先把东西全塞进嘴里。
等前者要把他嘴掰开时,负责分食物的炊事兵冷冷道:“这是宁佐领为了褒奖训练最好的前三人的东西, 谁动了, 谁就死。”
上午被张濛一剑一个的十几人的人头还在他们脑海中晃悠, 留下来的也基本不受特别刺头的——特别刺头的已经死了。
抢食那人犹豫了一下, 人家已经把东西咽了下去, 吞进胃里。
炊事兵也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争执,本着收钱办事的原则,又道:
“除了这三人之外,四位副官也有加餐,一蛋一肉,都是宁佐领自己掏钱买的好东西,宁佐领说了,每天评判一次,谁做得好谁就有肉蛋吃,做得不好,就吃白饭。”
死囚们面面相觑,沉默片刻。
——他们倏忽意识到,这位宁佐领与其他将军有着怎样的差异。
虽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宁佐领要把他们找来,但他们本就是该死的人,在死前能吃饱饭,不做个饿死鬼;能睡好觉,不做个冻死鬼,那也足够了。
至于向谁献出忠心,这样的事情还用得着多说么?
从此之后,张濛的训练有了长足的进展。
在吃喝不愁、死囚配合的情况下,张濛很快将松松垮垮的四十多个死囚整顿成了在他眼中勉强合格的军人。
他这段时间一直泡在军营里,只每周以鸟雀与周茹等人联系,从千面那里探求已知的情报。
将底下死囚训练了一个多月,他们瞧着已经没了之前死寂麻木的模样,精神风貌与纪律性与往日远远不同。
张濛看时机到了,便在一次训练后叫来一直兢兢业业的王禄,感慨道:
“我作为佐领,麾下本该有一百人,但现在却只得了四十几人。通过你们的努力,我也算知道死囚之中并非只有偷鸡摸狗之辈。若是有人努力奋进,我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出身而嫌弃鄙夷。你可愿意再去死囚营,替我带来五十人么?”
“佐领大人从不因我等曾经是触犯律法之人而刻意为难苛待,待我等恩重如山,王禄自然愿意为大人效力!”
“很好,去吧。”张濛点点头,将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