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定着身,微微翘着兰花指,手势含蓄矜持,体态袅娜,看起来像是古时候的大家闺秀,这种姿势与她们练习舞蹈时的完全不一样,更加充满了古韵。
她见有人来了,恢复了正常姿势,朝陈明珠笑了笑,问:“你是歌舞团的同志?”
陈明珠点头:“我是舞蹈组的陈明珠。”
“哟,没想到你这样年轻,还是个小姑娘啊,多大了?”
“快18了。”
“我叫刘玉芬,是唱昆曲闺门旦的,比你大几岁,你叫我玉芬姐吧。”
闺门旦主要扮演的是闺阁少女和少妇的角色,也是花旦中的一种,陈明珠看她身段、姿态,一颦一笑,都和普通的人有所区别,问道:“玉芬姐,你练这行练多久了?”
“17、18年了吧,估计你刚出生,我就在练了,我奶奶就是练这个的。”
“哦,家学渊源呐。”
“那也谈不上,我奶奶在乡村草台班子出身,我跟着她老人家,从小耳濡目染,打小就练……”
刘玉芬十分健谈,也十分乐观,她说:“现在没什么人看戏了,但我从小就干这个,只会这个,让我做别的,我恐怕做不了两天就跑,所以团里很多人都去谋生,我情愿在这儿等死。”
语气中透着一股执着的信念,听得陈明珠心头一跳。
“也未必的,有时候衰到了极致,就开始兴了,否到了尽头,就泰来了。”陈明珠回道。
刘玉芬笑,“你看起来年纪小,懂的还真不少。”
……
作者有话说:
没啥好说的,撒个花吧~~~
傍晚二更
第69章 戏剧团的救赎
太阳每天东升西落, 在戏剧团混了几天,陈明珠感觉自己真的是在混日子。
因为没有人管,声乐组的李老师每日喝茶看报, 无所事事,最多跟戏剧团里负责音乐的老师聊一聊戏曲音乐的特点、节奏之类的;还有市场部的老钟, 经常跑出去,嘴上说做调研, 然而每天不用打卡和汇报工作, 谁也不知道他是真出去做调研了,还是跑去干别的了。
人在这种环境状态下, 很容易就懈怠了、颓废了。即使还会练功,心态上也完全不同。陈明珠感觉大家都在一起摆烂, 没有人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是只有刘玉芬,最令陈明珠佩服,她一直都是丝毫不被影响和打扰的那个, 日复一日地练身段、唱腔, 没有人纠正她,她就自己对着镜子练习。
这种状态, 陈明珠自然而然想到了《士兵突击》里的草原五班,刘玉芬就是许三多。
陈明珠看到她坚持的模样, 也想起了当初在七中上学时,苦苦练习、独自摸索舞蹈, 一心想考歌舞团的自己。
不得不说, 在歌舞团待久了,她也变了, 虽然说仍然有每天坚持练功, 但是劲头已经不复从前, 那种要做成某件事情的信念,也打了折扣。
歌舞团里就这么些人,她自己就是跳得最好的那个,她自我产生的目标感,越来越弱,甚至大部分时候,是被人推着走的,即便有的东西自己想获取,比如拿下主演,比如创作好的舞蹈,这种不过是短期的小目标,是团里促使产生的。
但是能让她产生内驱力的人生大目标呢?
真的没有。
这种状态,使她每次完成了歌舞团布置的小目标,她整个人就会茫然一段时间。
因此她看不到前方的路。
摆烂到现在,她心中急切渴望能树立一个人生大目标!
……
有次跟刘玉芬聊天,问她:“玉芬姐,你天天坚持练习,有没有想过戏剧团解散了,关门了怎么办?”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陈明珠:“解散关门了就在家里练习呗,这有啥不方便的。现在收入是很少,但是偶尔还是会有活儿找上门,要是戏剧团解散了,我没准去街头卖唱挣点儿生活费,反正这两年也差不多等于街头卖唱了。”
“……”
“没办法,我只会干这个,别的没兴趣,干不了也不想干。”
一个叫林蓉的指导老师十分稳重,听闻之后笑了笑,说道:“也没街头卖艺这样惨,戏曲这东西都流传了上千年,戏剧团有可能经营不善倒闭了,但是戏曲不会消失,人们哪天吃饱喝足了,也许又会怀念起它,买票来看呢?”
陈明珠笑笑,在未来确实是这样,会唱戏的人又成了香饽饽,国家对文化艺术提供大力的扶持与保护。
林蓉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几十年前,京城天桥底下有多少唱曲儿的,哪天我们去街头卖艺,回归到群众中,也没什么丢人。”
刘玉芬哈哈直笑,“我还挺期待哪天跟林老师搭档,咱们也去那天桥底下唱曲儿。”
陈明珠想象了一下两位老师不在乎路人目光,往哪里一站,范儿一起,哪里就是舞台的气魄,有一种江湖卖艺人的畅快与逍遥,登时也直点头:“那好,我可以在你们表演完就跳支舞,你方唱罢我登场。”
有个武生走了过来,说道:“不是,小陈啊,你不是来这儿搞创作了么,赶紧看看能不能创作出什么两相结合的新花样来,要是大众反响好,咱们也能盘活了,合并之后,也不拖你们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