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星远远的招了招手,给他指着金滩海岸在夜中依旧洁白的浪花,烟火燃尽,季檀星弯腰低下一瞬,谢则在不远处缓缓站直身子,黑夜中的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小朋友。
直到看见对方手中捧着一堆被冲上来的小贝壳,兴致勃勃的朝他走了过来。
像是和七年前的某一幕重合。
“是红色的贝壳,还有一个带孔的白贝,可以穿起来戴。”季檀星笑道。
谢则语气缓慢:“你怎么还这么喜欢到处捡东西。”
季檀星眨了眨眼睛,伸手:“要吗,给你?”
他笑了一声,刚剥的一颗戒烟薄荷糖从左边犬齿滑到右边,压迫着喉间隐隐忍耐的痒。
谢则抬手:“送过我石头,现在是贝壳,下次还有什么东西?”
“下次还不知道,这是一种随机的惊喜,”季檀星眼眸清澈道,“难道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在某一刻捡到某个具有特殊代表的东西,此后无论多少年,你看到它,拿起它,再嗅一嗅,或许就能瞬间找到当时的快乐,这个叫,叫——”
“气味触发回忆,”谢则嗓音沉沉,抬起眼睛,“普鲁斯特效应。”
季檀星高兴道:“是这个!”
她知道,所以她七年前就知道。
这只狡猾的小鸟,在七年前就已经给他下了道网,留下了一大堆东西,所以每次看到那些石头,闻到那上面经年累月的潮湿,谢则都能瞬间回忆起来宁坞镇那个穿着白色印花短袖,总是会在朦胧清晨就来找他的小镇女孩。
带着笑,带着无与伦比的温柔香调。
两人在人潮散尽的海滩上缓缓往回走,谢则问季檀星还有几天年假想怎么过。
季檀星摇头:“不知道,睡觉吧。”
说完可能觉的这样太丧太颓废,她连忙补充道:“或者吃饭——”
谢则情绪不明的笑了声:“你的绝世好邻居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地过年,你就用吃饭睡觉来招待?”
季檀星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衣袖道:“玩一天,躺三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谢则淡道:“我躺不住。”
季檀星疑惑:“怎么会躺不住?”
她能躺到地老天荒!
谢则混声混气:“一张床,没对象,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躺的。”
季檀星:“……”
过了几息,她小声道:“那你想怎么样,我配合你可以吗?”
谢则侧目,似是不信:“真的?”
季檀星:“嗯嗯!”
谢则立刻道:“行,明早八点,我在你家门外等你,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每一天,我希望我都能玩到不一样的东西。”他微微一笑:“你看这样,可以吧?”
季檀星呆住。
她嘴巴动了动,“我——”
“不商量,”谢则语气冷酷极了,“你总不能一直待在黑房子里,在黑房间里会开心吗?”
季檀星愣怔:“没有……”
谢则:“那就走出来啊。”
他语气随意,又透着引诱:“我看你出来玩不也挺开心的,开心的小姑娘浑身都在发光。”
季檀星看着他的背影,谢则的脚印在路灯下留了一串,她追过去,发现他的步伐的确是变得慢了些许。
他在等她。
“——十三。”
谢则脚步停下,回头。
季檀星深吸一口气:“我会陪你玩的。”
谢则挑眉。
季檀星温声:“我妈妈说,假如一个人主动找你,最起码在那一刻,他都是满怀着想见你的心思来的,这样的心思很珍贵,最好不要让它落空。”
她道:“她还告诉过我很多道理,我一直在学着成为她那样温柔优秀的人。”
谢则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等待着她的言语。
季檀星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将这样的陈旧伤疤用这种轻松的心情讲出来。
只是眼前的是谢十三,是那个在除夕夜放弃了回家的机票,专程来陪她过年的谢十三,所以她觉得愉快大过苦难,所以她才可以成功讲出来。
“但是我妈妈已经过世很久了,”女孩神情带着怀念和释怀道,“我没和你说过吧?她在我七岁就过世了,我是单亲家庭长大,不过七年前我父亲也另娶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就一个人出来住了,幸好又遇到了你,不然今年这个年真不知道要怎么过,所以我会好好回报你的。”
谢则呼吸起伏一瞬。
季檀星抓了抓红色围巾,这也是给自己买来过年的,她指节细嫩白皙,与围巾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太乖了。
乖的让人戴不住好人面具,想狠狠欺负一下。
谢则看着她,忽然微微歪头道:“过来,季小小。”
季檀星不疑有他,往前走了几步。
谢则忽然伸手,像是七年前在宁坞镇谢家小沙发上那样,力道微重的捏了捏季檀星的脸颊。
女孩的嘴唇被迫抿起,鼻子都变成了皱巴巴的模样。
“我知道。”
季檀星鼻音疑惑的嗯了一声。
谢则眼眸深□□:“我知道你母亲的事,不用说了。”
在她隐藏的悲伤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几秒钟内,谢则在缭绕的檀木调中道:“你现在好好招待我,假如你哪一天去京北,少爷我也肯定在自己的地盘好好招待你,哪来得除夕夜还能一个人从家里出来的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