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已经成年,又已卸下高考重担,路漫对她的去向不多加干涉, 只是仍叮咛,不要太晚回。
第一摊在烤肉店。
高宴大手一挥, 豪气干云:“点, 我妈给了我三千的额度, 今晚随便点!”
“哇塞!”苏蓓蓓“啪啪啪”鼓掌,“高老板牛!”
他往下压着手, “低调低调。”
肉一碟一碟地端上来, 孟水意用夹子夹肉到烤肉盘上,油刺啦啦响,“你们想好去哪儿了吗?”
高宴说:“去南町市怎么样?”
南町在祁州的东南方位,是一座很大的海港城市,七月开启台风季,现在去刚刚好, 高铁四个小时, 也不算很远。
苏蓓蓓说:“我都行啊,水意, 你预算多少?”
“我没有预算,”孟水意犹豫了下, “我小舅说我可以找他要。”
高宴“哇”了声,“是你那个很高很帅的小舅?”
孟水意点点头,“我就只有他一个小舅。”
这么说也不准确,路漫亲戚挺多的, 她有几个弟弟, 但孟水意只认识柏舟。
这么多年, 孟水意跟生母那边早没了联系,路漫带着她,和孟家和亲戚走动得少之又少,她是真的没几个亲人。
要不是路漫替柏舟安排,让他住到隔壁,孟水意和他也难有交集。
“他愿意赞助你,就要呗。”苏蓓蓓不以为意,“搞艺术到那个水平,肯定不缺钱啦。”
高宴还不知道这回事,“什么艺术?”
“人是画家。”
苏蓓蓓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一口肉差点呛到,“你小舅叫什么?”
“……柏舟。”
苏蓓蓓掏出手机搜索,搜到的词条只有《诗经》里那首四言诗。
孟水意解释说:“他笔名不是这个,百度也没有他的原名。”
她当然也搜过,他的个人资料很少,百科主页也没有他的肖像照,只有他的作品图。
还能搜到一些拍卖信息,作品集,和介绍他的文章,说他是“神秘天才画家”。
更多的就没有了。
正聊着柏舟,他的信息就发来了。
Z:[转账:10000.00元]
Z:考完好好玩。
孟水意有些傻眼,喃喃惊叹:“我的妈……”
她怀疑他多打了一个或者两个零,不敢收,要知道,在学校食堂一顿不过才几块钱。
苏蓓蓓不是刻意,拿调料,就扫到那条转账信息,说:“给你钱啊?收着吧。”
“他给得太多了。”
孟水意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苏蓓蓓问:“给你小舅啊?”
“嗯,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孟水意脱掉围裙,绕过服务员与服务台,走出去。
周日晚上的商场顶热闹,附近餐馆多,她又走到消防通道。
响了几秒,就被对方接起。
她第一句就是中国式的开头语,“小舅,你吃饭了吗?”
柏舟听后一顿,是真关心,还是假客气,他听得出来,眼一垂,道:“打算去,你呢?”
“在和同学吃烤肉,”她脸对着墙,手指无意识地抠广告纸,“你怎么发那么多?”
“不多,不是要出去玩?”他声调散漫,“难得出去一次,别太亏待自己。”
孟水意上高中后,没时间没钱,也就没想法。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祁州郊区的草莓棚,是路漫同事家开的。
她还有更多的话想说,譬如,她是普通家境的女孩子,几千就够了。
忽的,她听到异常的动静。
孟水意握着手机,探头寻着声音来源,目光所及的楼道平台,站着一对相拥激吻的男女,情形劲爆,男方的手探入女方的衣服下摆,胸口处明显鼓起一块。
久待在象牙塔里,她何曾见过这样的画面?
“我去……”只一眼,她就面红耳赤,来往的人虽少,可这也是公众场合啊。
对面的柏舟以为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孟水意放轻步子离开那里,“没什么,小舅,我要先过去了。”
“钱收了。”
他语气里,带了点命令式,她听着,却不生厌,“哦,好。”
孟水意落座,见她脸红红的,苏蓓蓓奇怪道:“咋了你?”
对好朋友,她没这方面的顾忌,如实说了。
苏蓓蓓笑她少见多怪,说:“是你太纯情了,成年男女,干柴烈火,很正常啦。”
她这时说起一则八卦:“我们画室有个女生,她多会玩你们知道吗?她复读了两年,换了七八个男朋友,都是有钱人,有的还有家室。”
说着,她压低声音:“我们不是早上去得早,晚上走得晚嘛,他们俩见面少,画室有个角落放石膏像的,经常在那ML,完事,男的跟没事人一样走了。”
孟水意眼神懵懂,“ML是什么?”
苏蓓蓓咬字清晰:“make love。”
孟水意脸更红了,在她的观念里,这种事得关起门来,在家做,怎么……
她又问:“那你们怎么知道的?”
“有次有人落了东西,回去取,就撞破了。那男的请我们画室的人吃了顿饭,当封口费,才没把这事捅到老师面前。”
高宴“噗”地笑出声,“那些石膏像多憋屈啊,目睹了那么多不该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