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绒收回目光时,视线与那边的纳瓦尔交汇了。
但他坐着,没有动。
完全没有任何要过来打个招呼或聊两句的意思。
姿态悠闲得像在河边钓鱼。
蓝色的、金色的炫光,流转在他身上,漫漫淌过他幽深的眼窝。
由于那棱角分明、神祗般虚幻的俊美容颜,偶尔会有一瞬间,让人误以为他是一匹从北欧森林雪地中走出来的狼,野性、凶残;或是一个月光下倚靠在窗边的吸血鬼,容貌华丽、苍白阴冷……可眨眼清醒,见他分明是一位温和的绅士。
白绒不再看他,竭力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酒杯上。
她不喜欢在短时间内变换着喝太多种类的酒,因此,一开始喝的是伏特加,就一直在喝伏特加了。目前,以手上这种酒杯、这种酒的酒精度数,她估算出来的酒量是六杯。
超过六杯,就会醉了。
白绒喜欢自己这精准的酒精数据与身体习惯。
给俞甄艺倒完酒后,她回头敲了敲自己的杯子,念叨着:“四、五,喔,这是第五杯了……”
“嘿——”黎卉拍拍她。
“喂,干嘛突然从我背后跳出来?”白绒皱眉抱怨道,懊丧地回忆了一下,继续数,“让我想想,好像……是第三杯。”
黎卉杵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看向那边,“你不过去跟纳瓦尔先生聊天吗?我刚才见他在盯着你。”
“聊什么?聊你上次怎么把我的私事都告诉他的?”
“……”
白绒抿一口酒,冷笑道:“咦,你那位摇滚乐队的帅哥呢?”
黎卉立刻哭丧着脸,“他在跟一个意大利E杯大美女聊天。”
“真可惜。我看现在奥托身边没人了,你不如去跟他跳舞,他一定会高兴坏。”
“那我宁愿一个人喝酒!”黎卉气冲冲地走开了。
白绒笑完,余光瞥见那边的加布黑尔过来了。
他朝这附近走来了!
白绒立即起身,磕磕绊绊地挤入人群里去。
由于她比多数西方人矮,个子又小小的,穿着白毛衣在拥挤舞池中穿梭前行,就像误入丛林的可怜兔子,但此刻更像是在绕开台球桌上击散开去的球,左闪右避,脚下一不小心踩滑——
在她就要摔下去的时候,身旁,有人扶住了她。
她带着微醺酒意,仰靠在一个宽阔硬实的怀里,像溺入深沉浩瀚的海。耳畔漫来的声线有些熟悉,富有磁性,是沉稳且玩味带笑的:“慌什么呢?小音乐家。”
作者有话说:
似乎派对上每个人都各有目的——
奥托:想跟黎卉复合
黎卉:想来磕CP
白绒:想靠近纳瓦尔(的酒庄)
纳瓦尔:想靠近白绒
(本文设有防盗,如有兴趣即时追更,建议不要跳订太多……)
第16章 、聊天
灯光骤变。
光线转为柔和而梦幻的粉紫色暖光。派对上的歌曲切换为《Et Si Tu N'Existais Pas》了, 周围静下来,舞侣们放慢舞步双双拥抱, 女孩的双纣环在男孩的脖颈上, 轻摇慢晃。
从舞池里脱离出来的过程中,白绒听到一些法国男孩在跳慢舞时说情话,肉麻地称女伴为“玫瑰”、“葡萄酒”、“小甜心”什么的,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现在, 她跟纳瓦尔单独待在吧台前。
她可不会像欧佩尔那样用“Coucou”这么可爱的词打招呼, 只对纳瓦尔正经道:“Bonsoir(晚上好)。”
纳瓦尔倚靠着吧台, 手持一杯鸡尾酒,视线轻轻掠过她, “白小姐,您的毛衣很漂亮别致。”
白绒低头看一眼。
今晚穿的是织满黑白音符图案ᴶˢᴳ*的粗线毛衣,寻常衣服,在派对上显得很普通。但她特别喜欢这一件。
她说:“是的, 谢谢。”
她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便靠近些, 盯着纳瓦尔的酒杯小心翼翼问道:“没有味觉, 那么,您喝酒也完全喝不出酒味吗?”
以纳瓦尔的视角看, 这东方女孩在他面前只到胸膛高,因此不得不一直仰头看他。
于是, 他低下头来, 稍微俯身, 侧耳听她说话。
白绒总算感到轻松许多, 不必再用嗓子跟音响争比音量。
“其实, 并没有百分百失去味觉, 但味蕾的感觉几乎只剩5%,从酒里喝到的味道,跟白水差不多。”
以这样近的距离,白绒可清晰看见他的下颌线、喉结,并闻到他身上那极淡的带着阴郁森林气息的木质香。那附有令人心静的清凉感。
“那您的酒量一定很好?”
“这是什么逻辑?”他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白绒的错觉,这笑声似乎含着宠溺意味,“没有味觉,不代表喝多也不会醉。正因为没有味觉,有时不经意喝多也难察觉到。我通常不在谈事情的场合喝太多,比如,那次跟中国商人们一起用晚餐。”
啊,可他的酒量明明那么好!
“这是天生的吗?”
“不是。”
任何懂聊天的人都知道,在对方这样简洁地答复后,不该再盘问继续原因了。
于是白绒收敛神色,只显出略感同情的意思。
纳瓦尔看她这样严肃,笑了笑,“出于这个原因,我会更偏爱单宁很重、苦味充足的葡萄酒,这样更容易尝出点味道来。这似乎与白小姐喜爱的甜型酒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