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明亮的大堂内,过了片刻,才传来一点动静。
白绒走在前面,直至此时,她都以为她回的是自己的家。
那温馨光景一如旧时模样。
然后,她看见了迎面而来的熟悉人影,中年男女,均穿着修身大衣,步伐平稳地走下台阶来接她。
白绒双眼一亮,立刻伸展开双臂,像小鸟一样飞扑向一年不见的父母!在亮丽灯光下,她闭着眼,莫名感觉鼻子有点酸,耳边响起了德沃夏克的乐曲。
深沉的归家情绪下——
怀中空空。
她缓缓睁开眼,见眼前什么也没有。咦?半晌,她木讷地回头。
才见那对中年夫妇早就绕过她,欢欢喜喜地迎向了另一个人。
白绒:“?”
第68章 、旧年
年底气氛总是自带热意的, 尤其这两日天气很好,每天阳光充沛, 几乎要让人忘了这本是南方湿冷渗骨的冬季。
上午九点, 白绒早早醒来了,揉着眼睛走出房间,路过斜对面一间客房时,见里面又是空无人影。
她到大露台上去, 看到陈姨正在那里打扫。天气好, 露台上的花香都比平日更盛。
白绒清醒了些, 往下一瞥,瞧到园子亭下坐着几人, 隐隐听说话声判断不出在聊些什么。
哼,她的父母为什么整天围着另一个男人转?
真不知道纳瓦尔是来玩几天还是来过生活的,竟然提早连筷子的用法都练熟了,还对本地许多事都有所了解。这两天, 他每天跟她父亲外出, 逛古董店、钓鱼、见朋友, 搞得好像比她父女关系还熟。
除夕前一天, 白妈妈在书法学校的课终于停了,繁忙的寒假暂时得以歇上几天。
上午, 白绒被叫去阁楼找小时候的一些东西,母亲说要拿去给纳瓦尔聊。
“妈妈, 别的就算了, 但相片真的不要拿出来了, 好吗?”
阴暗森冷的阁楼内, 开了窗, 冷风钻入, 灰尘随着人的走动漂浮起来,呛人口鼻。女孩掩嘴站在窗边,无奈道。
激动的中年女士根本不听她的,只管翻东西。
白绒帮忙开抽屉时,不小心碰倒一个忘上锁的箱子。
箱子落地,滚出约上百个信封,有的信纸直接滑出来,风一吹,哗啦啦四处飘飞,她埋头慌慌张张地去捡,可阁楼的窗帘被狂风吹得涨起,迷了她的眼,最后她不知怎么就被裹在了白纱中,被灰尘呛得咳嗽不停:
“妈,帮我——”
“……”
妈妈没去帮她,转而动作迅速地将信收起来,胡乱塞回箱子里,赶紧锁好,走掉了。
白绒从窗纱中解脱出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瞪一眼走远的背影。
手中还剩有最后一封信。
她留在原地,拆开信封。
·
下楼的时候,白绒见妈妈已经找出了相机,迈着轻快脚步走到亭子下去,边走边笑道:“安德烈,快来看,这里有绒绒小时候的影像。好可爱!呜!她站在这里,就像一颗刚萌芽的小种子,脸上还肉嘟嘟的,就去台上演奏了……啊,那么小一只猫猫,周围全是大人,哈哈,参赛者里只有她还穿着小孩款式的公主裙……”
纳瓦尔抬眸瞧来一眼,轻笑。
白绒:“……”
白妈妈瞥见女儿过来了,便嘱咐道:“记得我跟你约好的活动吧?今天不要午睡了,天气这么好,跟我出去玩。”
“D'accord.”
“在家不要说法语。”
“我讲给纳瓦尔听的。”
“我对他的中文水平很有信心,他完全可以听懂‘好的’。”
白妈妈数落了几句,就去里面客厅了。
纳瓦尔晃了晃手中照片。
女孩皱眉,伸手就要抢,却扑进了他怀里。
他嗅着满怀清香,问:“有什么活动?”
白绒趁势把照片夺回来,“不告诉你,各玩各的。我们女孩子的活动一般不邀请男性参与。”
·
高中暑假时,街上刚兴起烫头发,白妈妈就会带白绒去理发店一起烫发,做当下最时髦的发型,然后赶在白绒开学前带她去理发店变回原型——通常是直接剪掉。
但最近白绒总是在关注同学聚会的事,没心思为新年折腾新发型。
在理发店里陪着妈妈时,她负责帮忙注意发型进度,随时提醒理发师药水不要用多,千万别把头发变得太卷,那样会很奇怪。她们母女一直认为,对待理发师,就是要多劝一劝、夸一夸,对方才会听你的意见。
在洗发间里,白妈妈闭眼躺着,突如其来说一句:“你年纪还小,你们平时一定要记得戴套。”
“——!”
女孩登时涨红了脸。
旁边,洗头小妹也受了一惊,差点把热水喷到这位女士脸上去。
“妈,你在说些什么啊……”
母亲瞅她一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又没男人。”
白绒僵硬地放下手,手指胡乱搅着,“你怎么就知道我们……”
“肯定做过啦!我要是年轻二十几岁,遇见那类英俊迷人又多金的男人,我简直恨不得立即扑上去把自己送给对方!再说,你那性格我还不明白嘛,虽然是扭扭捏捏,但根本不擅推拒……”
“……”
白绒渐渐平静。
好吧,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