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酒疯?”他终于出声,音色却是冷冷的,一语戳破她。
虞乔安静了一瞬,吸了下鼻子:“我没有。”
“虞乔,”这是他今晚跟她说的第二句话,微讽的语气,“你不觉得你自己变脸太快了吗?”
一辆跑车疾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夜晚,连弯月都上移了几分,淡银色的月光洒下来,让路灯原本暖融融的光芒都冷了几分。
指甲嵌进掌心,虞乔硬生生止住了眼底的酸涩,过了很久,才声音很轻地说:“我只是想见你。”
只是,想见你。
周宴深沉默。
冽冽晚风穿过树叶罅隙,沙沙声从很远处传来。
许久,他才开口,微哑的嗓音:
“你在哪。”
思绪被酒精浸泡得迟钝,虞乔慢吞吞地回头看了一下,说:“我在一家酒吧门口,装修很好看。”
……
“哦,”她抓了抓头发:“上面写着M,R,A。”
周宴深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虞乔,这家酒吧陵江一共有四家。”
“嗯……”她想了想,说话钝钝的,“对面有一家星巴克。”
“虞乔。”她听见周宴深又喊了她一声,“你能把位置发给我吗?”
“好。”她点点头,接着混沌的脑子里又想起了什么,小声道,“可是我没有你的微信。”
……
手机震动了一下,虞乔低头眨巴了下睫毛,看到微信上出现了周宴深的对话框。
对……之前加过来着。
她点开,把位置发了过去,然后关上手机。
夜已深,她觉得有点冷,所坐的地方是花圃背光地,后面时不时传来从酒吧里出来的年轻人呼朋唤友的声音。
虞乔揪下一片翠绿的植物叶子,低头慢腾腾地撕着筋络与边缘,深绿的细长叶条逐渐在边缘石上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1,2,3,4,5,6,……”她数着条数,撕完两片叶子后,手冻得冰凉,摸起来像冬天结冰的石头。
搓了搓手,虞乔朝手上哈了一口气,躺在石头上的叶子忽然被阴影笼罩,她的视线里出现男人将将停下的双脚。
再往上,周宴深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里面衬衫的纽扣尚未来得及扣好,领口翻折处有几分凌乱。
他站在她面前,眸色漆黑,沉沉盯着她。
虞乔刚刚拢到一起的叶条松开,随着月光四处散落在花圃中。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委委屈屈地对他伸出手:“好冷。”
他一动不动,目色都未偏移半分,仿佛要看穿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抬手,两根手指轻轻去勾他垂在一侧拿着车钥匙的手,声音轻轻的:“周宴深,我冷。”
第14章 春深
凉得仿佛冰牛奶一样的肌肤, 触碰的力度甚至不及风过的痕迹。
周围空气里都飘散着虞乔身上的酒气,巴掌大的小脸上唯有鼻头与唇角是红色的。
望着他,瞳仁如水洗琉璃, 浅而温柔, 妩媚也纯情。
周宴深想起她走到大众眼前的那部电视剧,演一个妖妃祸水,空有长相勾君王魂魄,其余什么都不会。
叛军兵至城下,剧中的君王仍然不肯动她分毫。
媒体评价:倾城倾国, 谁人不怜?
他闭了下眼。
俯身,回应她的索抱。
虞乔像得逞的小猫一样,站起来,手顺理成章伸进他大衣里的温暖地带, 脸贴着他的胸膛:“好暖和。”
“虞乔, ”周宴深听见自己问:“你看清我是谁了吗?”
“嗯?”她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含糊不清。
周宴深一只手掰过她的脸, 强迫她看着自己, 嗓音微冷:“你看清我是谁。”
虞乔头脑发懵,张了张嘴,湿漉漉的睫毛眨两下:“周宴深啊……”
她无辜而茫然地看着他, 一瞬间仿佛时空错乱, 让周宴深也恍惚今夕何夕。
可周围的每一缕风, 她头发卷起的每一个精致的弧度, 身上淡淡的花香水,都在昭示着今非昔比。
周宴深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渐渐松懈:“虞乔, 你喝醉了。”
她闭上眼, 脸贴在他怀里, 不吭声,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他胸膛。
手中满逸丰盈的长发,周宴深手指轻轻拢起一缕,掌心慢慢放在她的身后。
她这些年实在瘦得过分,肩胛骨薄消,几乎摸不到一丝多余的肉。
就这么抱着的时候,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半晌,他垂下漆黑的睫毛,抬手把她颊边的发拨到耳后:“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怀中的人口齿不清地嘟囔。
周宴深怔住,手尚且停在她耳边,她脸上的皮肤也凉,搁在他腰上的手也凉,显然是被冻坏了。
“周宴深,”她抱他抱得更紧,卷翘的睫毛紧闭着,肌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家。”
车流声在身后马路上呼啸而过,路边的白杨树上偶尔扑棱过几声鸟叫,酒吧门口有人弹起了一曲热烈的贝斯,和年轻人醉醺醺的起哄声一同构出一个喧嚣的夜。
周宴深低眸,用指背轻滑她的脸:“虞乔。”
她没动,呼吸浅浅,好像靠着他的怀里睡着了一般。
虞乔有一双很美的眼,眼尾上扬如狐狸眸,即便闭阖也仿佛能想到睁开时的眼波璀璨,略微一弯春意盎然。